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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出趙欣燕腰上掛著的劍,恐嚇似的將其對她的脖子比了比,趙欣燕果然面露恐懼,聲音發(fā)顫道:“你不能殺我!你也不敢殺我……若你能殺我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奚茴有些驚訝地抬眸看向她,似是不解反問:“是嗎?為何我不能殺你?”
“我是行云州趙氏嫡女,是岑長老的親徒,你若不是忌憚行云州也不會用那種挑撥離間的小伎倆使我與荀硯知離心,只要你忌憚行云州,便不能殺我。”趙欣燕越說越堅定想法:“奚茴,你生來不詳,如今身邊又跟著一個能毀天滅地的妖物,還能輕而易舉地抓住我,你必然很得意啊。不過你也別忘了,岑長老已經(jīng)在來軒轅城的路上,恐怕今日就會到,而你的罪行我統(tǒng)統(tǒng)告知給行云州,只等著他們來收拾你吧!”
“到了這個地步,你竟還能與我嘴硬。”奚茴搖了搖頭,也不知趙欣燕哪兒來的勇氣:“我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我能殺其他行云州人,怎么就不敢殺你?”
趙欣燕冷哼了一聲,瞪向奚茴:“你終于承認了,兩位師兄與徐菱都是你殺的!便是我在謝靈峙面前說破了嘴他也不肯相信,這回總能信我了。”
趙欣燕說完這話,奚茴便將視線落在樹后云之墨的身上,云之墨本雙手抱臂一副悠閑姿態(tài),對上了她的目光后閑散地伸手一指,奚茴才瞧見趙欣燕腰間掛著的傳聲符。
原來不光是她要拿趙欣燕,趙欣燕也在防備她。
奚茴笑了笑,道:“那兩個死在萬年密林里的,是他們要殺我在先,若我不動手,死的就會是我。至于徐菱我可就不知道了,或許是哥哥看不慣她欺負我所以替我出手解決一個麻煩,但不論怎么說……他們在我這兒都是死有余辜。”
“是他們死有余辜,還是你心狠手辣?”趙欣燕呸了一聲:“你慣會騙人,裝模作樣是把好手,你那姘頭殺人不眨眼,你們倆都不是什么好人,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奚茴聞言,眸光微亮,不以為恥反而露出笑容喜悅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從你嘴里聽到了句人話,便承你吉言,我倆就是天造地設了。”
說完,奚茴也不看向趙欣燕,只略彎腰對著趙欣燕腰間掛著的傳聲符那頭道一句:“兩位長老,你們還要多久才能來啊?也不知……能不能在天亮前趕到。”
趙欣燕渾身一顫,她沒想到奚茴輕而易舉發(fā)現(xiàn)了她設的局,如今她也逃不掉,原以為能借此機會套出奚茴承認她過去的罪證,沒想到對方看穿了她的意圖也沒阻止,甚至與傳聲符另一邊的二人打起招呼。
她到底要做什么?
趙欣燕不解,又恐懼。
只見奚茴將傳聲符撕碎,輕飄飄地灑在了地面上,再看天光漸明,她才走出結(jié)界,連一個眼神也沒留給趙欣燕。
就讓她在恐懼中猜測吧,猜猜看,奚茴到底有沒有膽子在岑碧青與張典都知道趙欣燕落在她手上時,還冒險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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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硯知聽見了身后傳來的腳步聲,此刻臨近日出,他的視線越發(fā)模糊,回頭也只能看見一抹輪廓,黑白灰交錯的世界里,朦朧的人影慢慢走近,站在他的身旁。
“奚茴姑娘來了。”荀硯知盤腿坐在地上,以僧人打坐的方式等待陽光來臨。
奚茴沒與他一起坐下,只是看著云層翻滾的天盡頭,感嘆寧古寺真的位于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峰,放眼望去軒轅城連帶著周圍村鎮(zhèn)都一覽無余,火焰燒著的天空盡頭,仍有一片藍白,那是天空真正的顏色。
“你知道你那條狗當年是跑到這兒來尋死的吧?”奚茴道:“所以你也假借采草藥的名義往山上走,又因眼盲看不見摔下了山崖,是活夠了想尋死,又怕旁人與佛祖責怪,是自殺,也是意外。”
給一個合適的理由,將自己放在危險環(huán)境中,他不知左右哪邊是懸崖,也在用心尋找草藥,可荀硯知的心里始終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尋到了草藥就要下山了,尋不到的話,或許能夠解脫。
那只是一瞬間產(chǎn)生的念頭。
奚茴知道,是因為她看見了荀硯知死亡的全過程,她也看見了他有一次距離草藥僅幾步之遙又轉(zhuǎn)身摸去了另一個方向。
或許只是巧合,她也只是猜測。
荀硯知輕聲道:“奚茴姑娘真的很聰明。”
“比不上你聰明,荀硯知,這一回是我著了你的道。”奚茴昨晚看見月圓,聽云之墨說今天或許就是中秋,才想明白了許多她先前不解的點。
此刻的荀硯知,又一次走上了山頂懸崖旁,他又給了自己一個合適的理由,這次他要奚茴幫他完成這一切。
第64章 烈陽之風:十二
◎你的確不曾與鬼使結(jié)契。◎
奚茴與行云州不是一類人, 可荀硯知與行云州也不是一類人。
一個被人人傳頌的白龍僧人的故事里,其故事主角的內(nèi)心并非天生純善。
貪嗔癡恨愛惡欲,是人之七情, 也是佛家忌諱的穢根,荀硯知自幼被拋棄, 又自卑敏感, 有許多情緒在童年時期有小狗陪伴而化解, 長大成人后卻找不到可以釋放的辦法, 于是他選擇解決自己以解脫。
寧古寺的師父說, 不是所有人生來就是善良的,也不是所有人能徹底摒除七情帶來的困擾,被人拋棄就是會怨恨, 被人嘲諷就是會嗔怒,有了名望會有欲,有了陪伴會有愛, 這些都是凡人應當擁有的感情。
可他們是佛門弟子, 修身前提是要修心。
他曾舉過一個例子告訴荀硯知, 一個人哪怕心中閃現(xiàn)過無數(shù)惡念,哪怕他是裝作一個好人, 可只要他能裝一輩子, 世上記載其便是好人,救人的功德依舊會成為他來世的福報。
不要看一個人想什么, 要看其做什么。
于是荀硯知在這樣的教育下, 努力成為了一個人人贊頌的好人, 可他的功德并未讓他立刻投胎轉(zhuǎn)世, 他因曾受過趙家的恩而知恩圖報, 將那個完好的善人一演到底, 從過去到現(xiàn)在,他甚至不會說一句謊言。
可他知道即便不說謊,也可以用一些手段達到一些目,好比隱瞞。
他中秋那日上山采藥,隱瞞了那個藥是要去懸崖峭壁上才能采摘得到,叫寺廟里的師父門放心讓他出門,還念著他早去早回,一起吃頓團圓的好齋飯。
時隔兩千余年的今日中秋,荀硯知又隱瞞了一些不為人知的想法,計劃于他腦海中呈現(xiàn),此刻他終于迎來了他想要的結(jié)果,如今這座山頭上的四人中,唯有趙欣燕還被蒙在鼓里。
“奚茴姑娘知道我想要什么?”荀硯知問完,又輕聲道:“我只是想看一場日出。”
“趙家人待你不好吧?或許早些時候是挺好的,挺尊敬你,可時間長了你演好人演得累,需溫潤有禮,需通情達理,需溫柔體貼,還要幫他們照顧那些不懂事的子孫們。”奚茴撇嘴:“尤其是趙欣燕,你知道她這種性子的人需用心教導,從幼年時就要改掉她的脾氣,可你放任她野蠻生長,你原想通過她來破除你與趙家這么多年的關(guān)系,又因我的出現(xiàn)改了計劃。”
“荀硯知,你活著時候累,死了更累。”奚茴瞥了他一眼道:“不想做的事就直白對他們說,在你不想繼續(xù)成為鬼使的那一刻,便主動向趙家請辭,再由他們送你去往鬼域與曦地的縫隙離開人世,這不是什么難事。”
荀硯知被奚茴戳破了心思也沒有半分尷尬,因為他知道奚茴如今能站在他的身邊,便是已經(jīng)默認了他的所作所為了。
奚茴說直白地開口不是什么難事,可他沉默了一生又沉默了兩千年,沉默到趙家久而久之覺得他們可以左右他的來去,操控他的靈魂,讓他倍感壓力也仍然不能開口拒絕。
所以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原本他想借由趙欣燕主動拒絕他而借此離開趙家,卻沒想到趙欣燕雖然驕縱卻也知道他魂力過強,她配不上他這樣的鬼使而在他面前多有收斂,直到那夜在年城,他看見了奚茴。
當時荀硯知與千目糾纏,被千目的黑氣遮蔽了視線,可他不是什么也察覺不到,他雖沒有看見奚茴如何欺負趙欣燕,卻見到后來趙欣燕渾身泥濘滿嘴污泥,脖子上還有一小塊血跡,自然知曉她與奚茴對峙時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