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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茴只瞥了他一眼，視線很快就落在了趙欣燕的身上，目光劃過她腰間掛著的玉牌，瞧見玉牌下墜著趙欣燕新買的穗子。

片刻沉默，趙欣燕主動開口：“我喚荀硯知來。”

謝靈峙頓了頓道：“若不查清原因，便是荀硯知出手也未必能成。”

“那現(xiàn)在怎么辦？總不能眼見著那些鬼魂吸食曦地靈氣，一旦他們重新?lián)碛幸庾R，誰知其中會不會有誰化作惡鬼禍亂軒轅城？”趙欣燕蹙眉，已經(jīng)伸手探向腰間玉牌。

這回沒人再阻止她了。

奚茴眨了眨眼，聽不出他們在打什么啞謎。

只見趙欣燕取下玉牌稍一握，她身后便化出了一名男子的魂影，白衫染墨綠，銀針繡勁松，秋風(fēng)拂過茶堂，似乎也能吹過荀硯知的魂魄，揚(yáng)起他額前的發(fā)絲，露出那雙灰暗的眼眸。

“趙姑娘。”荀硯知只喚了趙欣燕。

現(xiàn)如今還是白日，荀硯知的眼睛并不能看清多少事物，可又因天色昏暗恍如將夜，他又漸漸瞧見了一些人的輪廓，可率先叫他捕捉到的，還是左手邊不遠(yuǎn)處的那抹金光。

奚茴看見荀硯知的眼珠微動，似乎很快地朝她這邊瞥了一下。

待他眼睛適應(yīng)了才勉強(qiáng)認(rèn)出了謝靈峙與應(yīng)泉等人的方向，又一一打招呼，最后才面朝奚茴這處，微微頷首，輕聲喊了一句：“奚茴姑娘。”

奚茴有些驚訝，見趙欣燕表情僵硬，她又頗為高興地朝荀硯知揚(yáng)起一抹笑，甚至與他揮了揮手。

果然，趙欣燕的臉色更難看了。

第57章 烈陽之風(fēng)：五

◎這是送你的謝禮。◎

“荀先生。”謝靈峙面對荀硯知還是比較客氣的。

他尊敬荀硯知, 是因?yàn)樗獣攒鞒幹熬热藷o數(shù)，身背功德，或許正因如此, 他才成為了諸多鬼使中尤為特殊的那一個。

謝靈峙的鬼使英婷可召喚千軍萬馬，應(yīng)泉的鬼使亦是亡故劍客, 齊曉、陸一銘甚至其他人的鬼使, 或?yàn)閯? 或?yàn)槎? 唯獨(dú)趙欣燕的鬼使是化解。

劍可斬殺惡鬼, 盾能抵御傷害，荀硯知卻能超度亡魂，越過曦地與鬼域間的裂縫, 送他們直接前往輪回泉前。

謝靈峙對荀硯知說明喚他前來的用意。

“三日前夜里軒轅城下了一場薄雨，從那之后城中便陰氣森盛，我與幾位師兄弟查詢到深夜又淋了一場雨, 才找到陰氣由來。”謝靈峙沉聲道：“這些鬼魂似乎都是從鬼域飄上來的, 鬼域重重, 與曦地隔了十八層，可他們卻飄出了鬼域, 入夜吸食生靈精氣, 引來陰雨。”

先前在年城幾萬游魂與如今的鬼不一樣，年城的鬼魂被符咒壓在了城下, 未至鬼域, 身上即便有些鬼氣, 卻沒有這么磅礴的陰氣。

軒轅城內(nèi)的鬼魂不多, 零零散散大約就幾百, 靠他們兩日收盡。這些鬼魂原就是軒轅城內(nèi)過去死去的人, 入了鬼域便失去了生前記憶，意識渙散，竟本能地汲取曦地陽氣，甚至將鬼域的陰氣與鬼氣帶上了凡間。

經(jīng)過這三日謝靈峙也發(fā)現(xiàn)了，每夜一場陰雨，便是又有一些原本應(yīng)當(dāng)在鬼域排隊(duì)前往輪回泉的鬼魂重新回到了曦地，這也是他在趙欣燕提出要荀硯知送鬼魂走時說出那句話的原因。

荀硯知即便送走了他們收來的幾百魂，過幾日，還會有幾百魂再浮上人間。

謝靈峙的心里大約有了猜測，只是他沒想過現(xiàn)實(shí)會這么快。

鬼域正在向曦地融合，那原先應(yīng)當(dāng)是幾千年后才會徹底融合的情況，似乎在軒轅城提前了許多。

一旦鬼域徹底與曦地九州重疊在一起，那這世間便再無輪回生死。

凡人死盡，化作鬼魂，陽光曬去避無可避，不消多久兩界便會徹底消散，從此世間再無生靈，便是蒼穹上的神明也未必能逃過劫難。

只是這一層他沒說出，人人心中有數(shù)，人人都不敢戳破薄薄窗紙直面真相。

荀硯知聽謝靈峙籠統(tǒng)地說了一番便知曉趙欣燕喚自己出來的用意，他死后能為曦地所做的也就是這點(diǎn)作用，自然不會拒絕。

只是幾百魂數(shù)量龐大，一時間不能盡數(shù)送走，送魂也需尋個空曠安靜的地方，在客棧茶堂必是行不通的。

索性有風(fēng)客棧本就建造得與旁處不同，想在客棧里找個僻靜的院落還是很容易的。

謝靈峙道：“根源不除，恐怕荀先生要一直送亡魂歸去，有勞荀先生了。”

應(yīng)泉也道：“我與幾位師兄弟必會盡快找到原因，還請荀先生放心。”

荀硯知露出微笑：“這本就是硯知分內(nèi)之事。”

趙欣燕也道：“是了，謝師兄，應(yīng)師兄，軒轅城事出蹊蹺，你們也別太急，一切有荀硯知在，他必能送那些魂魄回去鬼域。只是在此之前我們還要提防那些魂魄吸食曦地陽氣，否則軒轅城上空永遠(yuǎn)這樣陰氣沉沉的，時間一久就怕城中百姓也受其害。”

陰氣重會消解人的意志和意識，且一旦有鬼魂不滿足山靈草木的靈氣，將注意打到人的身上……

奚茴全程沒說話，又全程聽進(jìn)了耳里，她倒覺得軒轅城發(fā)生這種事有利于她行事，荀硯知既然要送魂魄去鬼域，勢必不會藏身于那枚玉牌里。

她眼珠一動，一口飲盡茶水，離開茶堂時故意從荀硯知的身邊走過，肩膀撞上了他的魂魄，衣袂似乎也掃上了荀硯知的指尖。

奚茴知道荀硯知并未化作實(shí)形，他出現(xiàn)時的那陣風(fēng)叫他的衣袂穿過了一旁的桌腿，所以她碰不到他。她也知道荀硯知很警惕，對趙欣燕也不是那么信任，趙欣燕碰不到自己的鬼使。

奚茴在年城入夜看見百鬼夜行都能繞著鬼魂走，沒道理此刻直直地撞上荀硯知的魂魄。

荀硯知愣了瞬，趙欣燕也覺得她是故意找茬，對著奚茴的背影喊了一聲，奚茴回眸對趙欣燕吐了吐舌頭，做出鬼臉。

荀硯知卻一直盯著她看，輕輕眨了一下眼，沒見生氣的模樣。

謝靈峙給荀硯知安排的院子在所有行云州人之后，那里偏僻，離客棧正堂也很遠(yuǎn)，卻很安靜。

院中屋子不大，種了滿院繁花，各類花草擠在一處，稍欠收拾了些，遠(yuǎn)看花朵顏色各異，又有些凌亂的美感。

入夜荀硯知的眼神便好使許多了，天空還是灰沉沉的，半絲光亮也無，日升月落皆不可見，更別說能瞧見星星了。

院子里有許多桂花樹，種了院墻一排，桂花樹旁還有石桌石凳，清幽香氣也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