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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黃之謙一路送到了門外,齊曉才道:“妖丹我會拿給大師兄,黃先生還是早些回城,夜路難走,若是怕黑,或可請一個官差相伴。”
黃之謙頓了頓,對齊曉的嘲諷也不在意,只伸手摸了摸鼻子,轉身步入黑夜中。
蘇憐出莊門時,就看見了黃之謙離去的背影,見他挺直背,仍是一身黃色長衫,衣衫上繡了精致的臘梅,不像個說書先生,倒像等待隨時上臺的戲子。
應泉對她拱手道:“勞煩蘇姑娘走一趟,等會兒會有官府的人送姑娘回去。”
他沒將捉妖細說,蘇憐本就是請來的幌子,他們重點捉拿的是新月,而季宜薇卻知新月狐妖身份,故而要留下問話。
蘇憐搖頭:“無礙……”她似有話要說,猶豫后開口:“黃先生怎么也會在此處?”
“黃之謙?姑娘認得他?”應泉說的認得,是熟悉,若非熟悉的人怎會見個背影便要問上一句?還是在這樣不恰當的時候。
“我……聽說過他,他是個很有才華的人。”蘇憐臉頰薄紅。
應泉心中略沉,眉心微蹙,便問:“說書戲子,貪生怕死,不是他?”
“怎會?”蘇憐驚異道:“黃先生是唯一于棋局上連贏過我七局的人,當初他二十不到便考上秀才,書孰先生都說他必有望中舉,若非、若非是曲姑娘去世,他如今怕已是京州里的大官,早飛黃騰達了。”
蘇憐口中的黃之謙與應泉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他沒忍住問:“曲姑娘又是誰?”
“曲姑娘是他的未婚妻,只可惜在他們成婚前夕遇上意外被瘋狗咬死,正因如此黃先生才會一蹶不振,再未參加過考試。”蘇憐有些羨慕,又有些惋惜:“黃先生為哄曲姑娘高興,總會去她的糖水鋪里說些志怪故事給她聽,我想這也是為何后來他就成了個說書先生的原因。他直至如今年歲也未娶妻,如此重情重義、視功名利祿如糞土之人,又怎會是貪生怕死之輩?”
應泉沉默,臉色愈發難看,蘇憐也察覺出自己失言,連忙作別離開。
送走了蘇憐,應泉轉身便往旖華莊里跑,許多謎團于心中糾結,他就知真相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簡單。
戲園子外守著的官差進來,將季宜薇也帶走了。
季宜薇未出聲,越過數所院子出了旖華莊又穿過繁花小道才到了個小屋前,屋內坐著趙欣燕與葉茜茜,二人見到季宜薇皆是一怔,這世間貌美女子雖多,但季宜薇絕算得上百年難得一遇。
“二位姑娘單獨叫我,可是要聽我彈曲?”季宜薇滿臉不解又謹慎。
趙欣燕蹙眉問道:“季姑娘可知新月姑娘的真實身份?”
提起新月,季宜薇臉色略僵,頗為敷衍道:“她有何真實身份?難不成她真是個畫了人皮的狐貍精呀?”
葉茜茜長劍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厲聲道:“別裝模作樣!你與繁城殺人案有何干系?為何會知曉新月實為狐妖?”
“狐妖?她真是狐妖?”季宜薇雙腿一軟,險些要摔下去:“我、我不過瞎說……也不算瞎說吧,兩個月前國公爺來尋過我一回卻沒見她,她心有不服。國公爺未在我處留宿她便將人拉了過去,我雖拿喬,卻也不愿被她當著面把人搶走,聽到這個消息便去尋她。”
“她、她沒鎖門,我也不知他們在辦那事,左右也不是沒瞧過,只是當時我飲醉了酒,好似看見她伏在國公爺的身上,背后有條尾巴。”季宜薇抬眸,楚楚可憐:“我頓時被嚇得跑出去了,可酒醒后又怕是自己看錯,但那夜之后國公爺便回京州,臨走前也沒與我說句話,我才、我才逢人便說她是狐貍精,我真不知情,真與我無關啊!”
說著,季宜薇便抱起琵琶跪坐下去,膽怯地望向趙欣燕:“二位到底是何人?我、我還要彈曲兒嗎?”
趙欣燕沒想到竟是這般結果。
季宜薇恍惚后反應過來:“你們說狐妖,還有繁城死人,難道那些被挖心的真是狐妖所為?那、那是新月殺了他們?我、我、我要回去了,我害怕。”
趙欣燕將問話結果以信符傳給謝靈峙,未等謝靈峙回話面前便燃起一簇符火,應泉給莊內包括山下守在知州大人身邊的所有行云州人傳話,務必警惕黃之謙。
第46章 琵琶有語:十
◎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
圓月高掛, 銀光灑在旖華莊的琉璃瓦上,莊內樓閣靜謐無人,伏妖陣啟動時, 趙欣燕亦要守住莊外一角。
季宜薇是個普通凡人,身嬌體弱甚至連一般女子也比不上, 在看見符火點燃旖華莊外一圈時嚇得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由葉茜茜看顧著。
因她總驚恐叫喚, 葉茜茜嫌她太煩人了, 干脆把她丟給了秦婼。
旖華莊內妖氣迸出, 淺淺紅光從戲臺院子里照了出來,張張黃符懸飛上空擺出八卦陣,妖氣撞上墻角繩索, 朱砂染紅的棉繩上鈴鐺叮鈴鈴直響,已有幾個弟子飛身上空去高處制伏新月,謝靈峙也在其中。
趙欣燕見謝靈峙現身連忙騰風而起, 葉茜茜跟上她, 只留秦婼與季宜薇在小屋里等著。
季宜薇看向旖華莊, 莊內紅光越來越盛,像是火焰一般往天空竄去, 她似有恍惚目光卻灼灼地盯著戲臺院子的方向。紅光被黃符壓制, 滿院的妖氣撞鈴,尖利的嘶喊聲傳出, 劃破寂夜, 那像女子的痛呼又像野獸嘶吼, 絞碎了人心。
季宜薇抓著琵琶的手越發收緊, 又一聲傳來時她終于收回了目光, 垂下頭滿身細汗, 半晌才道:“仙使,可否送我離開?你們要捉妖,妖也捉到了,這里黑漆漆的還能聽見怪叫,我實在害怕……”
秦婼也有些害怕,她是第一次出行云州,如今身邊也沒個鬼使,趙欣燕與葉茜茜在時她還能自若些,此刻留她與季宜薇二人在小屋內聽那狐妖一聲聲慘叫,還有四處亂竄的妖氣,若真叫對方沖出來秦婼是怎么也沒法兒自保的。
季宜薇瑟瑟發抖,秦婼也沒好到哪兒去,忽而一束紅光沖破了伏妖陣一角,沖撞到一位師兄的身上,那師兄立時落在了屋檐上,撞碎了幾片琉璃瓦倒地受傷。
季宜薇自然也看見了,她尖叫著,秦婼猛然驚醒,這里離旖華莊太近了。
她轉身對季宜薇道:“我帶你走,你不許再出聲了!”
山下有陸一銘守著,秦婼想她不會將季宜薇帶出山,只要帶到山下見了陸一銘就好了,那里人多,也能護住她們。
奚茴正與陸一銘站在一處,她是特來看他們如何捉狐妖的,只可惜謝靈峙不許她上山,奚茴便只能在山下等著了。
待見到旖華莊內紅光溢出,奚茴問一句:“那是不是著火了?”
坐在馬車內的知州大人卻沒忍住掀開車簾朝外看,瞧見旖華莊內果然像是著火了,連忙對陸一銘開口:“仙使,說了不能傷莊子一屋一舍的!”
黃家建蓋的旖華莊如今已是無價之寶,里面的建造用材堪比皇帝的行宮,是知州父輩傳給他的宅子,他每日派人細心打理就是為了保持莊子不腐不敗,待他年邁后來此地養老,若真著火哪兒還能救得回來?
陸一銘道:“并非著火,那是妖氣。”
他抬手揮去眼前的信符內容,目光沉沉地往下山路的方向看來,應泉說要警惕黃之謙,至于發生了何事卻沒細說。
黃之謙總一身黃衣分外好認,不一會兒便見人影從山上下來,于黑夜里尤為顯眼。
“仙使,仙使!”黃之謙見到陸一銘還很高興,似是松了口氣般跑了過來:“我的天,那旖華莊內像是著了火,妖怪叫得人頭皮發麻,我險些認錯了下山的路,仙使,在此處遇見你們實在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