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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云之墨一并去了三樓,這一層無人入住空蕩蕩的,樓外廊上掛著一串銅片風鈴,叮叮當當的也很好聽。
推門而入,樓上樓下陳設并無區別,只是云之墨的房內無花,那些清新空氣的茉莉梔子應當是客棧特地給行云州人安排的。
屋中窗戶開著,點上燈盞才漸漸明亮起來,奚茴大咧咧往桌邊一坐,為自己泡了一杯花茶,又把方才回來路上經過粟蜜坊買的桂花糕拿出來小口小口地吃。
云之墨見她這自在模樣,微微挑眉:“回你自己屋里去。”
奚茴搖頭:“不想回去,我要看著你,免得你跑了。”
云之墨卻笑:“我若不想留,你也看不住。”
也就是這么一說,奚茴便皺起眉頭氣鼓鼓地看著他,嘴里的桂花糕是吃不香了,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茉莉香,她才道:“你不能這樣,影子哥哥,你是我的鬼使,是我的。”
是她的,就該聽她的話才是。
影子二字再現,這般鄭重其事,可見奚茴的確很在意這一點,云之墨慵懶地坐在窗邊太師椅上,與她隔了幾步。
方還與他認真說話的人這回又從袖中掏出一本書,對著燭燈翻看:“這個功法怎么練?”
云之墨雙眸微瞇,一時無語。
奚茴無人教過,不懂也情有可原,云之墨說一句練功她便真把那本風月圖集當成了功法秘籍,打算悉心去學。
可云之墨不是奚茴,他存世數十萬載,便是過往記憶模模糊糊,關于男女之事也沒有印象,可卻不代表他在經過棲鳳齋那一出后還不明白這是本什么書。
男人與女人褪衣合體,因其中一個是妖才算練功,云雨成了采補,本質有了區別。
若不為采補,便是行歡。
“哥哥,你來看看,這是不是方才那女人練的一招?”奚茴翻到了其中一頁,將書本對向云之墨,伸手指在了畫上赤身的女子身上,畫面與棲鳳齋里的極其相似。
云之墨只掃了那本書頁一眼,視線沉沉地落在了奚茴身上。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奚茴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于胸腔蔓延,手足發麻的勁兒卷土重來,她腰又軟了,失了一半力,舉書都顯費勁。
呼吸轉燙,氣氛很怪。
奚茴收回了書,不再看向云之墨,好像只要多看他一眼,對上了他的目光,便能讓人如火焚身,口干舌燥。
“我回去了。”奚茴起身,將書收入袖子里轉身便朝外走。
云之墨一直看著她的背影,眼見房門關上,他才饒有興趣地以手支著額頭,哼地一聲笑了出來。
奚茴想這種功法秘籍許不是什么正經法術,曦地也有許多自學的修士,那種殺人取魂煉丹的妖道也常聽人說,她偷來的書與狐妖練一般功法,大約是什么邪術了。
回自己房間前奚茴先讓人燒了水,待屋中浴桶放滿了水才泡進去洗去一身的汗,她連燈也未點,絞頭發沒耐心,半干就往床上撲過去。
剛躺下屋里的燭火忽而亮了起來,奚茴睜眼起身掀開床幔去看,桌旁坐著的正是云之墨。
“咦?”奚茴笑了起來:“你怎么來找我啊?”
方才還讓她回到自己屋里來,這回來不過一刻鐘云之墨反而尋來了。
云之墨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問她:“那本書呢?”
“在這兒。”奚茴拍了拍床頭位置,她對重要的東西從來都放在床頭,哪怕睡下了也不怕有人來偷。
云之墨掃了書封一眼,伸手:“給我。”
“你要偷偷練功?”奚茴瞇起雙眼打量他,難道狐妖練的功法,惡鬼也能練?
“……”云之墨道:“我不練。”
“我想練。”奚茴道:“我從沒學過法術,若能練些功法傍身,日后若你突然消失了我也能保全自己。”
云之墨雙眸如濃墨般深沉,這種東西學來怎么保全自己?半晌后他才道:“我不會突然消失。”
奚茴認真地盯著他的雙眼,才不過一息時間便信了,拿起書朝他走去。
因天熱,她身上穿得很單薄,衣裳還是云之墨曾經丟入小世界里的那幾件。三年前的衣裳早已不合身,里面那層小衣裹著胸口擠出形狀,丁香色的薄紗披上肩頭,奚茴長發拖到了膝彎處,赤腳踮著腳尖而來。
每一步都像貓爪似的在云之墨的眼里、心里,按下不輕不重的爪印。
《金庭夜雨》遮住視線,云之墨接過書才說出過來找她的目的:“這本書不許告訴給旁人聽。”
“偷東西又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我自不會說。”奚茴道。
“也不可詢問旁人關于里面的內容。”
奚茴頓了頓,她還的確生過要去問謝靈峙某一式功法用途的想法,屆時只需假裝自己是從旁人那里聽來的,一知半解地問上兩句,若謝靈峙說這是邪術不能練,奚茴便點頭附和,如何練功以后再說。
見奚茴沉默,云之墨便知道自己猜得不錯,遂重復一遍:“不可詢問。”
“好。”奚茴低頭,莫名有種被管束的感覺,她從小野蠻長大,還從未如此聽話過。
若不問旁人,書也不在她這兒,她便別想再練這種功法了,奚茴抬頭還想問云之墨話,結果眼前人影消失,來得快,去得也快。
云之墨回到自己房中,那本《金庭夜雨》重現掌心,一簇火焰燃起書角,順著略硬的書封慢慢燒去。
他盯著書面上幾行小字,屋外忽至兩聲雷鳴,夏夜雨多,淅瀝瀝地落了下來,門外銅片風鈴發出清脆聲響,幾種嘈雜的聲音撞入耳中,擾亂了他的心緒。
奚茴的裙子短了,露出光滑纖細的腳踝,小衣太緊,豐滿處勒著,腰肢也顯細得過分。
他拿住書忽而卸力,燒掉一角的《金庭夜雨》得以保全書內畫頁。
一聲“千目”于屋中響起。
奚茴醒來時雨落了半日,因窗戶沒開,屋里梔子花的香味很重,她起身伸了個懶腰,下床才發現桌面上放了好幾件衣裳,皆是雪青色,如云霞紫煙,疊放平整地擺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