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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呢?”
他的聲音沙啞,只要張口,那冰冷的寒意便像吞下冰刃般割裂了他的嗓子。
千目立刻明白他問的是誰,好在這些日子他都跟在奚茴身后,正要開口,又見他揮手道:“不必告訴我!”
千目頓時噤聲,那高大的身影倒映在他身上每一個眼珠子里,他看見云之墨的拳頭握緊又松開,似是在極力忍受痛苦,寒氣再度蔓延,只見他忽而轉身。
凌厲的雙眸剎那逼近,千目匐得更低,云之墨如同野獸掙脫最后的枷鎖,蒼白的臉上看似平靜,那雙危險的眼卻布滿猩紅,沉聲道:“說。”
千目立刻道:“奚茴姑娘已經到了百花州連櫻山,再有一日就能到奉城了。”
奉城,是謝靈峙等人的目的地,也是戚楓與戚裊裊的故鄉。
云之墨不在意那兩個魂魄,更不在意謝靈峙等人,在得知奚茴所在的剎那身影便消失在山巔崖邊,吹過千目臉上的那陣風似乎都帶著肅殺之氣,而他又死里逃生了一回。
云之墨想見到奚茴,卻又不想見她。
他知上古咒印對他的作用,也只寧卿厲害之處,可關于這具身體,關于他的過去云之墨誰人也不想提及。
正因如此,在感受到身體異樣,符文再生的剎那他便離開了奚茴身邊,藏匿于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山頂,布下結界,想要自我消磨,與咒印抵抗這難熬的百日。
可到底是沒忍住。
沒忍住把千目從鬼域拉出。
沒忍住問出她如今所在。
此刻也沒忍住步步生風,恨不得將這數千里路撕開一條口子,能一步跨到她的面前。
他記得,奚茴的身上是暖的。
少女八歲撲入封印之地的寒水中時,云之墨擁過她,她的身體是令人舒適乃至愉悅的溫度,只要觸碰到了她,咒印封鎖靈魂帶來的痛苦就似潮汐退回深海,保全他的理智。
寒冷刺痛云之墨的大腦,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口鼻吞入冰渣,身體里的血液越沸騰,他越抗拒咒印,便越疼,越冷。
耳畔引魂鈴的鈴聲傳來,一聲比一聲急切,云之墨忽而笑了起來,笑容破開冰冷的面容,原來他的小鈴鐺,也在找他。
真想要立刻飛去她的身邊,找到她,擁住她。
第36章 百鬼夜行:十六
◎他的小鈴鐺,果然不一般。◎
奚茴沒找到云之墨, 不論她搖幾下鈴對方也沒出現,她甚至想過極端的笨方法,只是她曾答應過云之墨不會沖動行事。
引魂鈴越發冰人, 奚茴的雙眼沒從鈴鐺上挪開,也沒看天色, 待眼眶酸澀, 眼前的鈴鐺變得模糊時她才發現, 自己竟就這樣枯坐了半日, 太陽落山, 天要黑了。
奚茴看向手腕上兩條深深的疤痕,曾經瀕臨死亡的痛苦如今回想起來也還是會叫她渾身直冒冷汗,她握緊引魂鈴低聲喃喃著“影子哥哥”, 心想只再多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后他再不出現……
謝靈峙召出英婷牽引剩余的一兩百游魂,陸一銘與葉茜茜架起火堆給眾人準備食物, 這一餐吃完他們便要一鼓作氣趕往奉城, 結束百鬼夜行之途。
那些人中只有一人雖離奚茴很遠, 眼神卻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趙欣燕看去奚茴的方向,對方的背后是一株合歡樹, 巨大的樹干撐起枝葉, 繁茂得像一把將她牢牢護在葉下的傘,而她發現奚茴的古怪之處便是奚茴這一個下午都在對著引魂鈴竊竊私語, 趙欣燕懷疑……她的鬼使就藏在引魂鈴中。
忽起一陣風吹至眼前, 帶起了地面細沙, 趙欣燕瞇起雙眼揉了揉, 再去看時, 方才還在樹下坐著的奚茴便不見蹤影。不過兩息的時間, 她不可能跑得掉,又是誰擄走了她?
趙欣燕立刻起身,再看向身旁的秦婼,秦婼的目光也落在那株合歡樹下,她拉起秦婼問:“你可看見了她方才是如何消失的?”
秦婼驚恐的雙眼轉而看向趙欣燕,她動了動嘴唇,什么也沒說,只搖頭。
其實她方才看見了,看見了那陣風里,一簇憑空燃起的火焰炸開赤色煙火,像一只巨大的怪物瞬間吞下了奚茴,再眨眼時便什么也沒了。
趙欣燕推開她,想找謝靈峙卻發現謝靈峙不在,便只能對齊曉道:“去找謝師兄,奚茴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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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茴只覺得眼前驟然漆黑,可她一點兒也不害怕,熟悉的炙熱溫度似火烤般將她包圍起來,熱得她滿頭大汗卻分外安心。
“影子哥哥。”
奚茴喚了一聲,縱使看不見對方,奚茴也知道她必定是被云之墨帶走的。
她有許多疑問迫不及待開口:“你怎么了?為何我的引魂鈴像覆上了一層冰,為何我搖鈴許久你也沒出現?”
黑暗中沒有人回答她,這一瞬就像是回到了凌風渡的小世界,伸手不見五指,奚茴忍不住渾身顫抖,努力睜大雙眼向四周看去。
“影子哥哥,影子哥哥!”
奚茴伸手朝前摸索,腳下踩不到實處,就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呼喚對方多少聲后,手腕被熾熱纏上,云之墨的五指貼在她的皮膚上,抓住她的手腕,下一瞬便將人抱入了懷中。
單單靠近,似乎無法解除他靈魂上的束縛,可只要觸碰,寒冷便悉數褪去。
奚茴被云之墨抓住的那瞬便看見微光,直至撲入堅硬又溫暖的懷抱中,她才看清了抱住自己的人。
細碎的光芒往四周蔓延,烏發掃過她的眉眼,奚茴忽而落入了實地,一手貼著云之墨的胸膛,另一只手垂在地上,被柔嫩的草尖拂過掌心。
月色傾泄,這里還是那片深林,他們并未走遠,而是到了連櫻山的山脊處,無數櫻花連接而成的斜坡上僅有這一塊小小的平地,藏于數棵櫻花之下,像天然形成的草窩,僅供兩個人斜躺。
夜風拂過花枝,無數飛花舞動,粉色的花瓣片片落下,還未粘上云之墨的發與肩便被一股熱浪灼傷,化為齏粉,而這蒸騰的熱氣一股股地往奚茴身上涌來,與她手腕上越發冰涼的引魂鈴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嗅到了云之墨身上的香味,明明他是燙人的,可那味道卻似寒冬里的雪與冰霜,夾著蓮花淺香。
她的右手被云之墨緊緊地握住,動彈不得,掌心貼著他的心口,感受到了那里紊亂的跳動,快得不尋常,甚至似有重疊,就像是一個人長了兩顆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