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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饒命!”戚楓此刻也沒了骨氣,他無任何依仗,便只能跪地求饒。
“你已經死了。”千目道:“死了這么久魂魄竟還是完整的,可見大補?!?
戚楓的魂魄對于千目而言的確是大補,只是若這條街上此刻就他們兩個鬼魂,那千目貓捉老鼠般要玩他多久都成,可他險些忘記了深巷里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男人不耐煩的聲音響起,只冷冷地喚了一聲“千目”,千目便立刻驚醒,要速戰速決地吃掉戚楓,再將方才未說完的呈報繼續下去。
云之墨看見了那倒在雨水中腐爛的尸體,似乎就是丟了珠子的那對父女之一,果然如他所料,這男人找過來了。
即便他見過,也知這男人對他沒有威脅,可云之墨到底沒什么善心,管他是否魂飛魄散?只是有些厭煩千目的話被對方打斷,更厭煩方才聽到的消息里得知行云州里來了個上古神明。
長街寂靜,魂魄的叫喊聲凡人不能聽到,只以為屋外的雨好不容易停了些,卻又開始刮起了狂風,呼嘯的風聲夾雜著鬼泣,穿街走巷。
千目距離戚楓僅有一寸,他已經嘗到了干凈完整魂魄的甜美滋味,下一瞬便被一道劍光閃了七八只眼,千目頓時化作一縷黑煙匐地,暫且躲藏于黑暗中。
長劍破空聲似虎嘯龍吟,只聽見引魂鈴響,這條街上的十幾條游魂紛紛被銀光收入,轉而一行人御風而來,衣袂上還染了幾分薄雨,卻不顯狼狽,身姿挺拔地立在了青云客棧前。
謝靈峙等人先是看見了跪在風雨里的戚楓,再看見了倒在他面前不遠處的車夫尸身。
“奇怪,方才還看見了一個惡鬼,怎到了跟前卻不見了?”葉茜茜說著,拿起手中引魂鈴比了個結印,一束微光于她手前亮起,緩慢照向了街道周圍的巷子,巷子里卻空蕩蕩的,一陣風穿過,帶著涼意。
“謝師兄可看見那惡鬼長什么模樣了?”趙欣燕的臉色很難看,方才他們離得遠,只是察覺到這條街上有惡鬼,未能及時現身便讓謝靈峙的長劍先行,可即便如此,她還是遠遠瞧見了一眼的。
謝靈峙的長劍歸鞘,他低聲道了句:“看見了?!?
他們看見時,那個鬼正背對著他們,滿身眼珠子堆在了后背,與出行云州入萬年密林時,趙欣燕提起的鬼外貌一致。
準確來說,那惡鬼的相貌是秦婼的鬼使所見,告訴秦若后再轉告給趙欣燕的,他們說那惡鬼曾出現在行云州奚茴的小苑里。
“謝師兄如今還覺得……你那嬌滴滴的表妹與這惡鬼毫無關聯嗎?”趙欣燕還記得謝靈峙有多護著奚茴,沒忍住又道:“若說當初是他無意間闖入奚茴的小苑,與奚茴無關,如今卻跟到了青云客棧來,總不能還是巧合。謝師兄,其實你我都不了解奚茴,或許幾位長老所言才是對的。”
長老說奚茴天生不詳,若無約束,必會走上歧路。
所以他們從不教她法術,所以奚茴學會騙人、害人后,他們都對她敬而遠之,甚至在她做出火燒炎上宮這件事后,他們起過要殺了奚茴以絕后患的念頭。
謝靈峙暫且不愿往那方面去想,恰時陸一銘開口:“這具尸體……是不是昨日城內張家丟的那個?”
張家的老子做了幾十年的車夫,主人家有些好吃的用的都會賜他一二讓他帶回去,那天是贈了一盒糕點,張車夫因肚子餓回去的路上沒忍住吃了一個,卻意外被這一塊小小的糕點噎死。
主人家自責不已給了張家補償,張家人也通情達理,便將張車夫好好下葬,這才過了沒兩日車夫的墳就被人給刨開了。那車夫常年在外送貨,故而城里人對他也不算太熟,這不,有鬼魂頂著這具身體在城內轉了兩日居然也沒人發現他。
因外貌特征與張家人描述的一致,謝靈峙也想這或許就是張家丟的那個。
再看向險些再經歷一次死亡的鬼魂戚楓,對方還跪在地上沒爬起來,魂魄被風吹模糊了邊緣,隨時都要散了似的。
“你……是哪里人?”謝靈峙問。
戚楓漸漸回神,也認出了眼前這些人的身份,器宇軒昂,自帶仙風,必是行云州的仙使了。
可戚楓如今是鬼,他知道行云州的仙使是專門收鬼降鬼的,才從虎口逃脫,又入了于他而言的狼窩,戚楓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啞著聲音道了句:“饒命,求各位仙使饒命!”
幾人見他說話,紛紛朝他看了過來,眼眸中閃過些許驚訝。
戚楓還以為自己要費許多口舌求饒,卻沒想到稀里糊涂便被這幾個行云州的仙使帶進了客棧里。
夜燈昏暗,桌面上放了幾塊明晶照明,戚楓端正站在幾人面前,有些手足無措,沉重的壓力讓他幾乎不敢抬起頭來。
其實之前他已經見過這幾人一面了,只是他們未必發現了他,就在年城街市的巷子口,他抱著裊裊輕聲安撫時這幾人朝巷子這邊走來,當時戚楓知道他們是行云州的仙使匆匆忙忙便帶著裊裊離開,正因為一時焦急慌亂,竟將那枚珠子掉在了原地。
裊裊的身體出現潰爛時他有回去找過,一整日在途徑的地方尋了個遍也沒找到,最后才順著珠子的微光,于夜里找來了青云客棧,想來……鬼魂遇見了仙使,總歸是逃不掉的。
戚楓緊張,謝靈峙等人卻長松了一口氣。
他們這一日一夜,處處碰壁。
白日謝靈峙離開青云客棧便是去找湯城主,問問湯城主近百年來年城可發生了什么大事件致使多人死亡的,湯城主說年城百姓本分,也不是富饒之地,不存在什么大事害得那么多異鄉人死于此處。
非但湯城主這么說,便是縣城里的管事也一口咬定年城別說百年內,便是千年內也無此類事件,這叫謝靈峙等人一時沒了頭緒。
游魂問不出話,活人沒有印象,史冊上也沒有相關記載,那這些游魂究竟從何而來,何時在年城的,誰也不知。
便在他們煩神之際,恰好碰見了戚楓,這還是他們在年城內遇見的第一個異鄉鬼魂留有完整意識與魂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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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雨漸漸停了,深巷里的千目匐于地面請罪,若非他貪那一縷魂魄也不會被行云州的人發現,索性躲起來及時,即便如此,也難保他們沒有看清他的模樣。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痹浦⑽Ⅴ久?,千目趴得更低,幾乎讓自己化作一灘融化了的蠟:“是屬下疏忽,請焱君責罰。”
“先將行云州的情況報上來?!痹浦撌侄ⅰ?
連綿大雨幾乎打碎了忍冬花枝,深巷中落了一地金銀花碎,還有潮濕青澀的青苔氣味。
奚茴整夜沒睡,身上的傷口正在愈合,泛著淡淡的癢意,頭重腳輕稍有緩解,可仍舊四肢無力。
見雨停了,奚茴便趴在了窗沿,側著臉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像是過去每一年每一日的自言自語,無趣了便喊影子哥哥。
奚茴聽不見的鈴聲,與她不過一層樓的高度下,云之墨一邊聽著千目上報的消息,一邊忍受著耳畔時不時傳來的叮鈴聲。
青云客棧里靜悄悄的,鬼也就那一個,有什么好搖鈴的?
云之墨抬眸看去,便看見風不知何時吹散了烏云一角,露出了彎鉤似的月亮,忍冬花纏繞的窗臺上一截白玉手臂伸出,纖長的手指放松舒展開,而那留有丑陋疤痕的手腕上還有一根紅繩綁著引魂鈴,正是風吹忍冬香,打亂銅鈴響。
穿插在千目聲音中的,是那一陣陣撒嬌似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