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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了?”云之墨下巴略微朝那巷子里的女童點了一下,輕飄飄地問出這句話。
這回當真把那女童嚇得夠嗆,還不等奚茴點頭,巷子里便發出了一聲非常慘烈的哭聲,哇地一下吸引了這條街道上行人的目光。
只見小巷口前一男一女容貌非凡,氣質脫俗,察覺到眾人朝他們看去一起回眸,就在他們二人衣擺縫隙里,露出了一張女童正大哭的臉。
“誰家的孩子?”
“是那二人的嗎?怎么哭成這樣?”
“沒瞧見她娘正拿著糖葫蘆哄著呢么?應當是鬧脾氣了吧?”
奚茴聞言,回頭對著那女童一笑,幸災樂禍道:“你看,沒人管你哎!”
“嗚嗚嗚哇——”女童越哭越大聲,越哭越兇,害怕又無助地喊道:“爹爹!爹爹……裊裊害怕,嗚嗚嗚……壞人要把裊裊賣掉啦!”
小姑娘才大聲哭了沒一會兒,便有一人匆匆從街對面沖了過來。那人跌跌撞撞推開了兩個行人,趕忙沖到了小巷口,甚至都沒來得及看奚茴與云之墨一眼,便將女童抱在懷里,心有余悸道:“裊裊!沒事,爹在,爹在這兒,裊裊不怕。”
男人車夫打扮,一身粗布麻衣,皮膚黝黑粗糙,看上去四十好幾,胡子拉碴的與那小姑娘一點兒也不像,卻緊緊地摟著對方,喊出了名字,安撫著她。
奚茴見人來了,雙眼一彎便開口:“這位大哥,你可要看好自己的小孩兒,她一個人在這兒蹲著很危險的,若不是我在這兒守著,你家姑娘就要被別有用心的人給抱走了。”
車夫聞言,這才回頭朝巷子口的男女看去一眼,他蹲得低,緊緊摟著小姑娘,瞇著眼睛看清了奚茴與云之墨的相貌。這二人雖未披金戴玉,可也不像是拐子,尤其那位男子,渾身上下籠罩著一股瘆人的威壓,似乎只要在他身邊待著便會被奪走呼吸,叫車夫不敢再看第二眼。
倒是云之墨,眼神似是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車夫的身體,瞧見他摟著女童的手指縫隙里還有些潮濕的泥土。
街上的新鮮物什有很多,奚茴才剛看到糖葫蘆而已,況且她迫切地想吃肉,便不再將心思放在逗女童身上,笑盈盈地將兩根糖葫蘆抓在一只手上,拉著云之墨正要走。
“阿茴。”
不遠處傳來的聲音叫奚茴怔住,她本能地抓緊了云之墨的手,再轉身。
夏風帶著滾燙的熱浪,吹來湖畔楊柳葉的味道,奚茴緊張得呼吸都停住了,雙眼定定地看向謝靈峙帶著一行人朝她過來。
謝靈峙比奚茴預想的要早到許多。
行云州的人身上穿著統一的服裝,或許是因為行云州內靈氣養人,不論男女走在人群中都儀態不凡氣質高雅,使得尋常老百姓自然而然地讓開了一條寬敞道路,數雙眼不住地打量。
這一瞬奚茴的腦海里想了許多理由,她倒是沒在考慮自己身上的傷從何而來,那兩名師兄因何而死了,卻在緊張云之墨的身份,她要怎么向謝靈峙說明她的鬼使?偏偏在這個時候被撞見……
謝靈峙臉上帶著溫潤的笑,走到奚茴身邊時才問:“怎么一個人出來了?”
“我……”奚茴輕輕眨了一下眼,右手心里傳來的溫度還燙得她手指發麻,可謝靈峙卻說她是一個人。
余光瞥見云之墨的衣角,他姿態悠閑,目光正順著一旁兩個壯漢掃去,準確來說,是在看壯漢背上背著的竹架,竹架上至少掛了上百個大小不一花紋不同的面具。
“我在客棧悶得慌,出來轉轉。”奚茴的聲音有些啞,牽著云之墨的手卻更緊了。
這一捏,云之墨俯身朝她湊過來,微微挑眉,眼神詢問。
奚茴定定地看著他的臉,看他拂過臉頰的發絲,看他那雙略彎的桃花眼,心口噗通、噗通跳得奇快。
她能看得到影子哥哥,旁人都看不到。
可分明方才那小姑娘和滿街行人都能看見他的。
他是刻意躲起來了嗎?謝靈峙他們都有鬼使,雙眼必能看見鬼魂,又為何看不見他?
奚茴好奇,卻又覺得理由不那么重要,反倒是只有她能瞧見云之墨的獨特使得內心泛濫了些隱秘的快感。
是獨占欲,得到了滿足。
謝靈峙見她不說話,只一直盯著一個方向看,便順著她的視線瞧去,那是個賣糖糕的鋪子,謝靈峙以為她想吃,便笑著讓她等一下。
奚茴訥訥點頭。
謝靈峙一走,趙欣燕便湊了上來,低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兩名師兄的犧牲與你脫不開關系,你在謝師兄面前裝傻充愣卻騙不了我。”
沒道理兩個比奚茴都有能耐的人死了,她卻還活著,更沒有道理他們三個會在夜里一并離開,這其中必有事發生。
奚茴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吃著糖葫蘆對趙欣燕道:“你在說什么?我怎么都聽不懂?”
“我說你……”趙欣燕還要說什么,忽而察覺到一旁巷子里的異動,她分神去看,只見巷子里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再朝嚼著糖葫蘆的奚茴看去,問:“方才那巷子里有什么?”
“一對父女啊。”奚茴也轉身去瞧,哪知方才還在這里的人卻沒了蹤跡,再順著街道看去,竟也找不到了。
走得還真快。
謝靈峙買了糖糕回來,遞給奚茴沒說多余的話,只對跟著的人道:“我們先回客棧再說。”
奚茴看了一眼手里的糖糕和糖葫蘆,眨了眨眼,心里還是更想吃肉。
跟在幾人身后,越過窄巷時,一道微光晃過了她的眼前,朝右側看去,竟是個圓滾滾的玉珠子躺在了巷子漆黑的角落里,那玉珠上還散發著幽幽華光,與明晶相似,或可暗夜發亮。
……
待回到客棧,奚茴手中的糖葫蘆才吃完。謝靈峙不知何時與年城的城主取得聯系,奚茴出去前還空蕩蕩的客棧,不過才一個時辰左右便已經坐滿了人。除了年城的湯城主之外,還有七八個縣里的管事。
秦婼才將信符燒去,便收到了趙欣燕的回信,讓她在客棧里招待年城城主,故而奚茴與謝靈峙歸來時,眾人的面前已經放了茶盞,只是誰也沒心情飲茶。
瞧見謝靈峙進來,湯城主連忙起身相迎:“仙使!仙使可要幫幫咱們啊!”
湯城主面對謝靈峙就差跪下,謝靈峙連忙將人扶起,沉聲道:“不敢當,我等過來便是為解決年城百姓受鬼魂滋擾一事,定會竭盡全力,還請城主放心。”
湯城主年過五十,因這幾日操勞更顯蒼老了些,他本想請謝靈峙等人去城主府休息,被謝靈止婉拒后便就將這小小客棧大堂當成臨時議事廳。
縣里的管事七嘴八舌說著近來年城發生的怪事,其實這些謝靈峙已有耳聞,正因如此他才會讓應泉等人留在杏林城,而自己與趙欣燕幾人回到年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