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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對著幾位宮主,纖白的手指輕輕拂過裂開的石碑一角,金色的瞳仁微顫,再抬眸朝問天峰看去,神色凝重,心下駭然。
行云州請神那次,便有蒼穹仙靈降世來看,當時他回去后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鬼域開啟了。
幾萬年前靈璧神君化身為阻隔鬼域與曦地重合的結界墻,只要靈璧神君在,結界便不會散,鬼域亦不會開啟。
靈璧神君為上古神靈之一,同為上古神靈的她自是要親自來曦地查探的。
可今日一瞧,寧卿不禁手扶心口,再揮袖去看那問天峰下的封印之地,封印已解,靈璧神君的確已經不在了。
“司玄……”寧卿對著那黑洞洞的鬼域,輕聲喚了一句靈璧神君的名諱,那聲散在了黑暗中,再無半點回音。
寧卿轉身,面對階下青玉臺上的五人,亦知他們是如今的行云州五宮長老。
可放眼行云州,寧卿已尋不到半分司玄的氣息。
他醒了?
走了?
怎不回蒼穹?
又去了何處?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開啟單元故事。
第21章 百鬼夜行:一
◎三合一◎
年城近來不太平。
年城位于百花州, 因與行云州相鄰,中間隔著萬年密林,即便算不上富貴榮華, 卻也是曦地九州中較為安穩的地方,城下十二縣, 人人安居樂業。
可近來家家戶戶入了夜, 總會遇上一兩件古怪事, 若說危險也不至于, 至少目前還沒有人傷亡。只是立夏的天莫名吹來寒風, 讓人摸不著看不透,不敢細想,毛骨悚然。
下桐縣緊挨著年城城腳根兒, 村里的人天不亮就要挑擔子入城賣菜賣果子,做些擺攤的小生意,再到太陽落山后歸家。因離得近, 也不在乎那一時半刻, 往往想著能多賣兩個錢也是好的, 便總有人延遲歸家的路。
最近卻沒人敢這么干了。
他們聽說就前兩日,下桐縣劉胡溝胡家的老頭兒因貪一口酒, 特地繞路去了酒巷, 提著酒壺歸來已是戌時,迷迷糊糊就瞧見家門口有個披頭散發的女子在哭, 抬起頭來望向他時滿目哀戚, 一張臉爛了半邊, 半截身子都腐朽了, 口齒不清地問他回家的路。
胡老頭兒頓時摔了酒壇, 呼吸一停, 竟被嚇昏死過去了。
曦地有鬼,世人皆知,可人人都道凡人不可見鬼魂,這年城腳下最是安穩,是以沒人見過真正的鬼長什么模樣。
胡老頭兒的婆娘不放心他怎這么久還沒回來,推開門才瞧見自家老頭兒倒在家門口了,她趕緊將人扶了回去。又請了大夫,用藥、針灸,還有個年城里受行云州仙使指點過兩回的老道,捏著胡子燒了碗符水給他服下,胡老頭兒才在第三日幽幽轉醒。
劉胡溝的人大都一個祖上,村頭和村尾都是親戚,聽說胡老頭兒快沒了全圍了過來,又見他醒了,便趕忙問發生何事。
不等胡老頭兒開口,那老道便說:“他身上沾了些陰氣,當是遇鬼了。”
胡老頭兒這才清醒,連連點頭:“是是是!是遇鬼了!我、我瞧見了劉家二丫了。”
眾人聞言,臉色頓時白了一瞬,忍不住背后發寒。
劉胡溝里的人左方的姓劉,右方的姓胡,但村子不大,消息前后都通。劉家二丫是個苦命女子,因被縣里發達的表哥退婚一時想不開投河自盡,人才死了沒多久,前幾日他們還一起去劉家吃了白席,道了節哀,親眼看著棺材入土,胡老頭兒這時瞧見劉家二丫,可不就是碰見鬼了嗎?
他們問劉家二丫可是心有不甘,想要報復?
胡老頭兒說也不是,若真是惡鬼,他現下當已經死了,他只記得那凄婉的哭聲與傷心欲絕的雙眼,還有她問了他回家的路。
眾人覺得邪乎,便將這消息告訴了劉家,劉家人也舍不得二丫,便想給二丫上香,安撫一下她的鬼魂,誰知劉家人上了后山卻見劉二丫的墳被人刨開了,二丫尸體不見蹤影,嚇得劉胡溝的人夜不能寐。
除去劉胡溝劉老頭兒遇鬼,下桐縣還有好幾個村子的人都說他們夜里睡得不安生,過了子時便有人敲門,他們點燈出去看,又不見人影,關上燈了繼續有人敲,誰也不敢應聲。
下桐縣的管事聽聞此事,心里發堵也發慌,便想去年城找黃衣道人,燒燒香,在家門前多貼幾張符。
結果下桐縣的管事入了年城,卻發現這事兒也不止下桐縣發生,年城下十二縣,一大半的管事都在為此事頭疼。
有的說他們半夜聽見門前有小兒啼哭,又有人說晚上蓋好了被子卻像是有雙手在摸他們的腳心,還有人說的情況與劉二丫一般,家里才死的人墳被人挖開,尸體不見蹤影,又于幾日后在偏遠些的村莊里找到了腐爛的尸身。
年城城主近來頻繁被這些事所擾,因下桐縣離得近,他也離開年城跟著下桐縣的管事去了底下村莊問了情況。劉二丫的尸體是在大馬村里被找到的,渾身腐爛白骨外露,趴在一戶人家的窗沿上,將那戶人家的小孩兒嚇得燒了好幾日。
便是有年城的黃袍道人前去作法,想要劉二丫安息,解決了這個,又來了那個。
就像是一夕間,整個年城十二縣都在鬧鬼,真正緣由,他們誰也不知。
城主每日不在城中,跟隨各縣管事下鄉體察民情去了,城主夫人也不安心,她竟也在自己府上聽見夜風如鬼泣,兩夜未眠。
城中僅兩個黃袍道人,年輕的那個還有力氣到處跑,老道累得在家歇著不動,城主夫人聽聞他在家,便想親自出府,去求兩張符放在孩子身上,買個安心。
才出門,還未上馬車,那人高的大馬忽而受了驚,瘋了般橫沖直撞地朝街上竄了過去,嚇得城主夫人往地上一坐,府上家丁連忙去追。
街上夜里睡不好的百姓居多,清晨天尚未徹底亮起,飄著薄霧的街頭乍聞聲響,誰也沒反應過來。一佝僂著背賣花兒的老太太渾身顫抖地看向瘋馬朝她奔來的那一剎,所有人都以為她活不了了。
婦人們尖叫著捂著臉撇過頭,生怕見了血。
只聽見一聲馬嘯,老太太頭腦昏沉,也不知發生了什么,方才還驚慌失措的馬兒居然就被一個高大的男子給攔了下來,那人穿得像個書生,身子骨卻意外有力,不過三兩招便將瘋馬制伏,拉到路旁去了。
白蘭花的香味兒透過半濕的帕子傳來,老太太回了神,連忙向恩人道謝。
那書生回眸,是個四方臉,看著還算周正,不過是尋常相貌。那人也親和,淺淺笑了一下便拉過路邊正吃糖葫蘆大約五歲左右的女童道:“走了,裊裊。”
“恩人留步!老太我也沒什么能報答恩人的,這籃子花你拿去吧,就當是送給你家姑娘,多謝恩人救命,多謝恩人救命!”老太太就要跪下,又因腿腳不方便,挪動了兩下沒徹底彎下來,那吃糖葫蘆的女童連忙上前扶起她,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笑盈盈地瞧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