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君良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阿茴!你怎么樣?”謝靈峙見奚茴的傷口沒再汩汩流血,這才定下心神問一句。
這些年謝靈峙在外捉鬼也遇上不少麻煩,大小傷無數,亦流過血淚,卻沒有一次如此刻難過。看著奚茴本就因常年不見日光而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謝靈峙甚至怪起自己為何放心今夜交給旁人值守,而自己竟睡沉了。
“謝阿哥……”奚茴只喊了一聲,便痛蹙眉頭,靠在謝靈峙的懷里暈了過去。
她是裝的。
雖說血流了許多,身上也真的很疼,卻也不至于昏過去。奚茴想到了為自己辯解的理由,可瞧見謝靈峙那么擔心她,便想著再裝可憐些,她知道謝靈峙必會信她的解釋,但旁人未必,唯有苦肉計可減低她殺人的嫌疑。
那聲謝阿哥,在奚茴五歲之后就再也沒喊過了。
此刻喊出,便是要以舊情綁架謝靈峙,奚茴是個小人,如何能對自己好,便如何做。
謝靈峙果然很自責,亦很難過。
往年他與奚茴也有過親近的時刻,那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了。
謝姓是行云州的世家,也是岑碧青的母族,岑碧青原名謝青,幼時天賦過人被領入漓心宮后與母族生了間隙才改了名。但因岑碧青生了奚茴,加上奚茴出生伴有噩兆被認不詳,這叫岑碧青在五宮之中舉步維艱,若非有她亡夫奚山之名,恐怕她也當不了漓心宮的長老了。
奚茴五歲前,她雖對奚茴不聞不問,卻也暗地時刻關注著她,但奚茴未能在引魂試會上招來一絲游魂,成了行云州的“怪胎”,岑碧青也徹底放棄了她。
漓心宮需后繼有人,謝靈峙又是諸多氏族中較為出色的那個,便被岑碧青帶回了漓心宮。
奚茴在第一次見到謝靈峙時,她正因“怪胎”之名備受折磨。謝靈峙永遠記得那一天,小奚茴因得知自己有個表哥進了漓心宮便以為自己從此有了倚仗,拿她從山上摘的野果與他分食,意圖討好。
謝靈峙天性溫潤,見小奚茴可愛,便收了她的果子,后來他才知道,那是她的一日三餐。
因為行云州無人做飯給她吃,她是喝牛乳,吃果子長大的。會走?璍路前尚有人照顧她,在她會說話后,便學會了謊話,在她被旁人欺負后,便學會了反擊,而她一些下作的手段愈發讓人不齒,漸漸便活成了旁人口中“噩兆”降生應有的樣子。
謝靈峙可憐她,也想護著她,奚茴喊他“謝阿哥”,她是真心將他當哥哥的,甚至在高興時還說若他是她親哥哥就好了。
直到奚茴明白,謝靈峙之所以會出現在漓心宮,是岑碧青為了找一個合適的人,代替她的位置。
她嫉妒岑碧青待謝靈峙好,也嫉妒謝靈峙不論做什么都能得到所有人的贊揚,嫉妒他學所有東西都那么快。漸漸的奚茴發現,原來他對其他人也會溫柔地笑,會撫摸乖順年幼師弟們的頭夸贊他們,他對所有人都那么好。
謝靈峙身上有一束光,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奚茴則是陰暗角落里的一灘爛泥,任人踐踏也翻不了身。
從那之后,奚茴便討厭謝靈峙。
她有時會想是不是謝靈峙不出現,岑碧青就會多看她兩眼,是不是只要她足夠聰明了,岑碧青也不會另選漓心宮的繼承人?
她甚至恨謝靈峙,因為他明明知道他是搶奪原本屬于她一切的那個人,卻還裝出一副友善的模樣,吃她送的野果,讓她喊他阿哥,他怎可以既掠奪,又施善?
從那之后,奚茴再沒喊過他謝阿哥,她對謝靈峙的厭惡毫不掩飾,不管謝靈峙待她有幾分真心,亦不接受他的示好。
然后她被關幽禁,又從凌風渡里出來。
謝靈峙以為,她永遠也不會再喊自己阿哥了,如今她叫他阿哥,卻渾身是血地躺在他的懷中,因為他的大意,險些害死了奚茴。
第20章 銀杏生火:二十
◎影子哥哥!你真的太好太好了!◎
奚茴聽見了許多聲音,關于那兩名行云州弟子的死,還有關于她身上的傷。
有人質疑為何奚茴深夜離開他們設下的保護陣,也有人疑惑為何那兩個守夜的弟子會無聲無息消失了,甚至連一絲魂魄跡象都找尋不到。
奚茴因“暈”了過去,倒是省去許多辯駁的麻煩。
謝靈峙畢竟是男子,奚茴的身上又有傷,便只能叫隊伍中的姑娘來照顧她,為她換藥擦洗,再換身干凈的衣裳。
隊中女子以趙欣燕為首,對奚茴都不太放在心上,到最后這項事還是落在了秦婼的身上。秦婼向來怯懦,不敢忤逆眾人,便硬著頭皮照顧奚茴,只盼望趙欣燕不要因此排擠她就好。
謝靈峙在秦諾與奚茴的周圍設下結界,只給他們留下了藥、衣物、水與一堆火,便領著眾人饒過大樹,在另一邊商議今夜之事。
依應泉的分析,他們應當不是碰到惡鬼,而是遇上曦地專門來萬年密林中捉鬼的妖道了。
“我方才與那一團鬼火交手過,對方十分兇悍,燒毀了我的法器,我也摸不準他到底是何身份,但絕不是我們能應對的人。”應泉道:“之所以我猜他不是林中惡鬼,因他對我并無殺意,否則當時只有我與謝師兄二人,以他那般滔天的火勢圍攻,我們二人未必能順利脫身。”
要是惡鬼,當時便會殺了他們,不與他們正面沖突,只有可能猜出他們一行是行云州人,不想與行云州為惡,故而以火藏身,速速離去。
“張師兄與李師兄很有可能已經被殺,且魂魄被收了,所以我們一絲痕跡也找不到。”一名弟子道。
之前也只是聽說殺人取魂煉丹的妖道,他們卻從未遇見過,如今在萬年密林中碰面,且對方的手段狠辣,又在暗處,最好的辦法便是速速離開此處避開鋒芒。
趙欣燕問:“你們就沒有懷疑過,是奚茴殺人?”
“奚茴為何要殺人?”應泉問。
趙欣燕嗤笑:“我怎知道?我只知道她是與兩位師兄同時消失的,又只有她活了下來,且還引你們看見了那一團火,世上哪兒有這么巧合的事?”
“既沒有證據,便別胡亂猜測,奚茴已經受重傷了,若非當時我與謝師兄及時趕到,她也會死在那團火里。”應泉說罷便不再開口,只是抱著懷中的劍走去一旁。
謝靈峙朝他看去一眼,若有所思后便岔開了這個話題。
奚茴與他們不過一個在樹迎面,一個在樹背面,加上他們當奚茴已經昏過去了,說話又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便一字不漏地全都被她聽了進去。
她倒是沒想過應泉會幫她說話,她還以為這小子討厭她討厭得緊,看來人長大了的確會知理識趣些。
肩上的傷很疼,秦婼又從未給人包扎過,弄得奚茴好幾次險些要睜眼罵她了,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但若有機會,奚茴想就讓云之墨一把火將秦婼也燒死算了。
她在漓心宮的小苑里遇見惡鬼之事便是秦婼差鬼使盯著她看見了轉頭便告訴給趙欣燕聽的,秦婼不愧是趙欣燕的狗腿子,本事不多,卻很礙眼。
奚茴失血過多,又實在是疼,到后來干脆不去想事,就這么渾渾噩噩地任由疲憊沖散渾身警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