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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茴!”謝靈峙幾步小跑至方才奚茴坐過的樹根旁,眼神朝那大樹后幽暗的深林看去,黑漆漆的密林中抬頭不見星月,深林盡頭有些螢火蟲的黃綠微光。
“可有誰見到阿茴去哪兒了?”謝靈峙問。
應泉聞聲側眸,回想起道:“她已經消失好一會兒了。”
此話一出,眾人才覺出緊張感來,一個活生生的人悄無聲息地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若真是這林中鬼祟所為,那下一個遇上危險的便很有可能是他們。
謝靈峙一言不發往深林走去,他不能才將奚茴帶出行云州,還不過一日便叫她出事。
符紙化作飛鳥銜著明晶飛出,霎時照亮了前方的路,謝靈峙差了幾個身手不錯的師兄弟跟著自己一起找人,其余人便留在原地由應泉照看。
兩刻鐘后謝靈峙歸來,他們在附近林中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奚茴,周圍沒有爭斗的痕跡,謝靈峙急得臉色都有些難看了。
他握緊腰間的佩劍,蹙眉準備拔劍喚出自己的鬼使,應泉連忙伸手攔下。萬年密林里到處都是孤魂野鬼,謝靈峙的鬼使非一般鬼魂,若他此刻召出,勢必會引起鬼魂動蕩,別屆時沒找到奚茴,反而給他們小隊帶來麻煩。
就在謝靈峙猶豫之際,深林處傳來窸窣聲。
“阿茴?”謝靈峙轉身去看,飛鳥符紙上的明晶玉佩發著淡淡的光,照在撥開草叢的奚茴的臉上。
謝靈峙瞧見奚茴,這才松口氣:“你去哪兒了?”
“就是,讓我們一通好找!”其余幾個出發去找人的師兄弟們見奚茴好好的,心中頓時起了不滿。
奚茴眨巴眨巴眼道:“我去方便了啊,這種事兒無需與你們說吧?”
她從林子里走出來,甩了甩手中不知從何處染上的水,再看向謝靈峙,瞧見對方擰眉的模樣瞥嘴聳肩,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還伸手問有沒有吃的。
她這副模樣招足了人嫌,自己給旁人添麻煩也不知歉意,要吃的也要得理所當然。
厭惡的目光更甚,奚茴忽略那些視線,手沒伸多久,謝靈峙便拿了一些黃油紙包裹的糕點放在她手中,又怕她吃東西噎著,送上了水。
“下次若有事要離開,至少與我說一聲。”謝靈峙坐在奚茴不遠處,以劍鞘劃地,在她面前燃起了一簇火焰。
奚茴看向火光,想起了另一個只要出現便會燃火的人,他們應當很快便能見面了,再見面時,奚茴不知自己是否能瞧見他的模樣。
思及此,奚茴揚起嘴角,心情頗好,也就順著謝靈峙的話嗯了一聲。
眾人吃飽喝足便倚在一起休息,男子一邊,女子一側,便是奚茴再需謝靈峙護著,也顧及男女大防,在眾人休息時自己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待著。
深林外月明星稀,林內暗幽深深,幾簇火焰燃燒至尾聲只留下枯黑的柴堆與灰燼中的星火,些許風聲從密林深處傳來,涼風吹到臉上,帶著一束悚人的寒光。
奚茴睜開眼的剎那,便被人封住了聲音。
兩張或只有一面之緣的臉出現在她眼前,鋒利的劍抵在她的脖子上讓她老實配合,奚茴慢慢起身,任由那兩人押著自己,一步步朝深林走去。
一個嶸石宮的,一個漓心宮的,二人里應外合,自奚茴跟在謝靈峙身后出現在他們面前起,他們便有意無意地看了她許多回了。
三人動作很輕,直到走到足夠遠了,才伸手一推,將奚茴推向了草叢中。
荊棘劃破衣裳,也割破了皮膚,鮮紅的血液氤濕了衣裳,奚茴坐在地上抬眸看向那兩個人,眼神冷冷地盯著他們。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雖說不出話來,卻也知道是誰派他們兩人來的。這兩人比謝靈峙還年長幾歲,卻跟在謝靈峙的隊伍中,也只有謝靈峙那榆木腦袋才不覺得有問題。
從他們的眼神第一次落在奚茴身上時,她就察覺到不善了。與趙欣燕看她不同,這兩人瞧向她的眼神冰冷卻憐憫,堅定地充滿殺意,關注她一舉一動,早些時候她不見了,這兩人還主動跟著謝靈峙出來找她。
自不是真的為了找她,其實奚茴遇見過這兩人,也看見了謝靈峙,她當時躲在草里沒出聲,聽清了這二人說的話。
若他們先找到了她,便應了長老的話,殺了她。
若沒找到她,但她回去了隊伍中,也要盡快找機會,在出這片密林前殺了她,也好嫁禍給林中的孤魂野鬼。
“今日殺你,是為行云州。”嶸石宮的弟子說罷,便朝漓心宮的弟子看去一眼。
奚茴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奚茴,不要怪我們。”漓心宮的弟子說完,揚起手中的長劍便朝奚茴的心口刺了過去。
他們已經說好了,一個殺人,一個燒魂,盡力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奚茴。長灃長老從一開始便不放心讓她離開行云州,也只是想借著謝靈峙帶她離開行云州的機會,讓她死在行云州外,卻也不敢讓她真的走入到曦地人界。
他們的機會只有一次,謝靈峙警敏,若他們動手太慢,一定會打草驚蛇,屆時再想殺了奚茴便不容易了。
趙欣燕的話其實不無道理,她燒了炎上宮,她去了問天峰,十年前與十年后,問天峰的異變與奚茴有諸多巧合。伴隨噩兆鬼氣,在鬼域縫隙前降生的人,或許便是天生不詳,不容于世的。
寒光劍影不過剎那,奚茴往后滾了兩圈,那雙狐貍眼緊緊地盯著這兩個意圖殺他的人,因躲閃太慢,方才那一劍還是傷了她的肩膀,落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痛,很痛!
奚茴不怕痛,只是她此刻無法出聲,心中焦急,只能轉身逃跑,手里的鈴鐺已經搖起多次,可她一聲也沒聽見。
奚茴逃不掉的,她體力比不過這兩人,更何況對方一心要她死,自然不會讓她逃得太遠。
利劍破空而來,于深林中割裂野草,紛飛的細草散發陣陣青澀幽香,濺開血花,香味兒立刻被血腥味兒沖散。
奚茴瞳孔震顫,張口無聲,她死死地盯著那直逼眼前的劍,在下一瞬咬緊牙關,張開雙臂,像是要迎接這一擊必死的結局。
她很怕,又不那么怕。
怕死,可心中卻有一道篤定的聲音告訴她,她不會死。
奚茴畏懼劍光,閉上雙眼,卻在眼皮合上之前看見了猝然燃起的火光,暗紅色的火焰似一條飛騰的龍,颶風卷起草葉翻飛,不過眨眼便將奚茴眼前燒出了一條焦黑的路。
長劍在離她臉一寸的位置叮當落地,而那兩名追她而來的弟子不過轉瞬便被火焰包圍。
奚茴看見他們在想盡辦法自救,卻架不住這火勢滔天,而他們的生命在烈火中顯得微不足道,不過幾息便被燒得連灰都不剩,猙獰的表情來不及做出,尖叫也來不及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