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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吧,奚茴,我們都是漓心宮的人,怎提麻煩。”秦婼道。
奚茴松了口氣:“我這十年在凌風渡中靜思己過,其實早就想明白當初是我行徑沖動過激,這才惹得諸位長老不滿,得到懲罰也是應該的。我想和大家一樣,好好修行,早日找到自己的鬼使,成為堂堂正正的行云州人,我想……融入你們。”
秦婼聞言,立刻道:“你有此心便是極好的!”
“是啊,可是從來沒有人教過我要如何招鬼引魂,便是我有本事招來鬼魂,也不知如何與之結契,婼婼,你能幫幫我嗎?”奚茴抓住了秦婼的手腕,眼眶微紅:“我不為難你,你只需告訴我怎么做,我不用你教,我可以自己學的。”
“這……”秦婼還記得很久以前行云州中便下了命令,不許人教奚茴使鬼。
他們說奚茴出生不詳,伴隨噩兆落地,是個天生惡胎,若教會了她使鬼之術,將來她一定會禍害蒼生的。
這話秦婼不記得自己是聽誰說的,但行云州里的人都有這個說法在。
見她遲遲沒有答應,奚茴便松開了手:“不是說可以幫我的嗎?”
“奚茴,這個我……”秦婼不敢,連連搖頭。
奚茴頓時覺得無趣,她往靠椅上斜靠過去,眼神已經冷了下來,嗤笑一聲,聲音涼涼道:“真沒用啊。”
“什、什么?”秦婼意外她竟變臉得這么快,方才還淚眼汪汪要她幫忙的少女轉瞬看她的眼神,便像是在看一個螻蟻,秦婼于她眼里,甚至看不到活人的溫度。
奚茴不愿和對方廢話,對著門口抬抬下巴,示意她可以滾了,秦婼還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渾身冒出了這么多刺。
雨打傘檐聲從月洞門外傳來,奚茴順著窗戶朝外瞥了一眼,正好看見一截黃油紙傘掃過海棠花枝,身形高大的男人不一會兒便走到了房門前。
謝靈峙收起傘,將傘靠在門邊,這才看向屋內。
“大師兄?!鼻貗S朝謝靈峙打了招呼后,便眼眶紅紅地離開了。
謝靈峙看向秦婼的背影,再看向單手支著下巴,一手玩兒茶杯從頭至尾都沒看他一眼的奚茴,謝靈峙慢慢走過去。
“你居然已經能下地了,看來身體恢復得很快,這樣我就放心了。”謝靈峙說著,又端起了蓮子羹:“還是熱的,吃點嗎?”
奚茴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高興道:“誰知道里面有沒有下毒。”
“阿茴……”謝靈峙想說不會,但又想起以前的確有人在奚茴的吃食里放過些不干凈的東西,便轉了話題道:“我知你對行云州里的人都不太喜歡,當初大家年幼,分辨是非的能力有限,有時說錯了話,做錯了事,但那都已經過去了……阿茴若不喜歡他們,過兩日我會離開行云州,我帶你一起出去走走,如何?”
行云州中八支小隊已經走了一半,謝靈峙沒動身便是想要等一等奚茴,他以為奚茴至少要三日才能好,便將出發時日定在了后天。
奚茴聽他說要帶自己離開行云州,這才認認真真地看了謝靈峙一眼。
記憶中總跟在岑碧青身后的小少年長成了俊朗的青年,眉宇仍舊溫柔,說的話也仍舊讓人不愛聽。
奚茴懶得與他說大道理,只是忽而想起了方才沒成的那件事,便干脆坐直了身體,擺出饒有興趣的模樣,睜圓了眼睛湊近謝靈峙:“你要帶我離開行云州?”
“是,若你愿意,我便帶你走?!敝x靈峙對她突如其來的靠近有些無所適從,呼吸間還能聞見奚茴身上淺淺的草木香,不知是從哪兒帶來的,青澀純澈的味道。
奚茴尾指繞著一截發絲,眨了眨眼:“可是我還不會使鬼,你出行云州必有要事吧?我這般冒失跟著,豈不拖累你?屆時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只要阿茴高興,又怎能算作拖累?”謝靈峙道。
奚茴依舊笑著:“這樣吧,你給我一本招魂引鬼的書,我自己學著看能否與鬼使結契,倘若我學成了,日后在曦地遇上危險還能自保。”
奚茴笑得眉眼彎彎,笑容也不算真誠,謝靈峙早不是過去少年,哪兒能看不出她另有目的?可即便是虛偽的笑,謝靈峙也很久沒在奚茴的臉上看過了。
她以前過得并不好,有許多傷害其實也是謝靈峙給她帶來的,他心中對奚茴有虧欠,便想讓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不過是給本學習的書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謝靈峙輕聲笑了笑,道:“我一會兒便讓人拿來給你?!?
“謝了。”奚茴一看目的達成,連假笑都吝嗇了,揮了揮手擺明了趕客,姿態悠閑地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氣氛逐漸凝固,謝靈峙坐了會兒便起身,被利用完就甩,他心中頗為無奈,苦笑地搖了搖頭,走到門邊撐開傘,謝靈峙又想起了什么:“阿茴想要學使鬼之術,可有心儀的鬼使?”
奚茴抬眸,謝靈峙道:“行云州中有許多漂泊的游魂都是無主的,阿茴可想過要找哪一類?”
防身?攻擊?通曉古今?
奚茴輕輕眨了一下眼,又垂眸繼續玩兒杯盞,只是綁在手腕上的紅繩似乎發著燙,那里還掛著一粒暗紅色的引魂鈴。
她自有,她想要的鬼魂。
作者有話說:
奚茴:學習使鬼術!抓住影子哥哥!綁一起!一輩子!
第15章 銀杏生火:十五
◎小姑娘卻是動了些歪心思的?!?
不過一個時辰,謝靈峙便又來了奚茴的小苑。
雨剛停,海棠樹還在啪嗒啪嗒落雨滴,謝靈峙身上帶著濕氣,手中捧著好些本書送到了奚茴的面前。
他沒多逗留,因著過兩日便要離開行云州,謝靈峙身為漓心宮的大師兄,還有許多瑣事要交代。
漓心宮后奚茴的小苑幾乎位于山巔,爬上屋頂坐上飛檐便能看見整片宮宇樓閣,甚至連云橋相連的其他幾座宮殿也能看得清楚。謝靈峙送來的書都是一些使鬼法術的基礎,是行云州的孩子會識字起便要看的書,只可惜奚茴僅識得幾個偷學來的字,就這么簡單的書內容于她而言也過于晦澀難懂了些。
她就坐在飛檐上,也不管屋頂上還有許多雨水,厚厚的青苔散發著潮濕的氣味,奚茴換回了不合身的丁香色繡藤花衣裙,瞇著眼睛看向行云州的西方,那里是問天峰的方向。
她只看得懂書中圖案,朦朦朧朧地摸懂了想要與鬼使結契的步驟,好幾個結印手勢她記得分外清楚,還有結契所擺的陣也被她用海棠花瓣于屋頂上畫了出來。
雨停后天陰沉沉的,奚茴將花瓣掃去,深吸一口風,手指把玩著被她綁在手腕上打了個死結的引魂鈴,只要搖響這枚鈴鐺,她便能看見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