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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后的第二日,新帝又即刻下旨,重查十三年前北疆舊事。當年,朝廷對鎮北軍兵敗一事,并未下有定論,而當時身在北地,親身經歷過戰事的人,都已死得差不多了。所有有關當年戰事的真相,或來自流言蜚語,或來自妄自揣測,總之并未下有定論。
當年眾人皆以為是宣文帝對沒有功勞但有苦勞的衛家網開一面,而今新帝登基,忽然下旨重查當年之事,但不難叫人猜到,當年之事,必有蹊蹺。而新帝登基的第二日,就推翻先帝在位時的決斷,此舉怎么都顯出幾分意味深長來。
眼下雖只開了個頭,但重查結果卻已不難預料,明眼人心里都清楚,這是要給衛家正名的機會,此番赤霞山動蕩,鎮北軍功不可沒,一路保儲君上位,這樣的功勞,足夠令衛馳及衛家徹底翻身了。
大典后第三日,新帝又下旨將先前戶部貪腐軍餉一案再次清查,所打名號為,掃清叛賊蕭彥在朝中余黨。也的確如此,當初此案由蕭穆經手,他為謀自身之利,抓大放小,借此案收了幾名官員為自己所用。
其中,首當其沖的便是戶部侍郎陳永年。
前戶部侍郎陳永年為蕭彥同黨,助其貪贓官銀,判斬刑,斬立決,陳家其余人等流放邊陲,終身不得返京。
陳永年此人辦事能力不足,徒有嘴上功夫,且易見風使舵,明顯小人行徑。蕭賀最不喜此類之人,但先帝在位時,他“獨特”的用人手段,卻無形中培育了許多這樣的人,可以說朝中六部以及其他職位上,皆不乏此類之人。
其中有些,也有實干在身,只是受朝中不良風氣影響,或趨利避害,或明哲保身,總之將人變得不求上進,只求混混度日。
蕭賀此番下旨斬了陳永年,除了他罪有應得之外,另還有一重要原因,便是殺雞儆猴。
借陳永年的死,警告朝中仍在意識迷惘的官員,往后若矜矜業業,先前之事可既往不咎,若繼續混混度日,陳永年便是擺在所有人眼前鮮血淋淋的下場。
陳永年一死,本就無人的戶部一時間更加凋敝,但該辦的公務卻一樣不少,田賦,關稅,厘金,公債……所有的事情皆需人來管,況還是在心底登基的節骨眼上。
如此,重新選調戶部官員,便成了順理成章之事。
早朝上,有眼力見的官員提議,調前戶部尚書沈明志回京。沈明志本就是含冤入獄,而今得以昭雪,又逢朝廷用人之際,重回戶部為官,可謂順水行舟,朝中怕是找不出第二個比之更合適的人選了。
正中新帝下懷,蕭賀當即下旨,調沈明志入京,暫任戶部郎中一職。
不得不說,這“暫任”二字,意味深長。新帝任太子之時,沈明志便是其門下之人,再以如今朝中缺人之勢來看,想必用不了多久,這“暫任”二字便可去掉,轉而換上其他頭銜。
本已被人遺忘得差不多的沈家,突然重回眾人視線。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朝中必將經歷一番換血,而這只是個開始。
衛家、沈家,二者算是新帝登基后,享頭一份殊榮的兩家。上京從來不缺錦上添花之人,此等時候,忽就有人想起了衛家和沈家之間的婚事。當年得先帝圣旨賜婚,如今又得新帝親眼,真真是獨一份的殊榮。
是以新帝未有圣旨頒下,上京的大街小巷卻已悄然將兩家當年婚事傳開。
永安巷,沈府新宅內,沈明志聽著外頭傳著的流言蜚語,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心里一肚子憋悶,卻又不得不承認外頭流言非虛。
心底憋悶之際,忽聞外頭一陣馬蹄聲傳來,緊接著是叩門聲響,府中侍從應聲開門,見著的是外頭戎裝束身、整齊兩列的鎮北軍近衛。
沈明志站在院中,看眼前架勢不由愣了一下。
見府門打開,其中一人大步上前,行路間,腰間佩劍還鐺鐺作響,緊接著跨門而入,俯身雙手抱拳道:“末將奉大將軍命,前來提親。”
第79章
◎其實從那時候起,你就……◎
此等提親架勢, 沈明志還是頭一次見。
正在院中喂魚的沈致,亦被驚到了,手上一顫, 捧在手里的魚食一下全掉落到池中,引得魚兒一簇而來。若非見來人手捧系了大紅綢繩的禮盒, 態度恭敬, 他險些都要以為是不是府上又出了什么事情, 新帝派人來抄家了。
心中雖是驚詫, 但身為沈家的主心骨, 沈明志依舊保持著背脊挺直,傲然而立的姿態。須臾,為首的武將退至一旁, 衛馳在外翻身下馬,自后頭大步而出。
實在是動靜有些大,就連身在后院的沈鳶都聽見了前院的聲響。
槐樹下, 涼亭中, 沈鳶本在執筆作畫, 聞聲不由放下手中毛筆,抬頭看向銀杏:“外頭發生了何事, 鬧得如此動靜?”
和沈致一樣, 經歷過一次抄家的沈家人,對府上鬧出的這等動靜聲響, 到底是有幾分畏懼的。
銀杏愣一下, 先搖了搖頭, 后很快回過神來:“奴婢這就出去看看。”
然話畢, 還未抬腳邁步, 外頭便有婢女一路小跑而來:“姑娘, 姑娘,外頭衛將軍親自帶人提親來了。”
心底一陣復雜情緒翻涌,沈鳶下意識抬腳走出涼亭,沒走兩步,復又停了下來。她定了定神,佇立原地,依大周禮制,在提親這一禮上,身為待嫁之身,她是無需出去同新郎碰面的。
臉上熱了一下,沈鳶倏地轉身,快步朝房中走去,轉身將房門闔上,未再出來。
……
前院中,同衛馳一并前來的軍中近衛皆守在外頭,就連隨行左右的段奚都只留步于廳外,未有進入。沈府上下一眾忙碌,許久才將衛將軍命人抬來的聘禮抬入府中。
前廳中,沈明志和衛馳分坐上下。沈明志看了眼堆放在廳里廳外的一個個大木箱子,目光轉了一圈,最終落在衛馳身上,張了張口,終究什么都沒說出來,只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淡淡道了聲:“喝茶。”
衛馳點一下頭,將擺放在案幾上的熱茶,一飲而盡。入口稍燙了一下,一如三年前,沈明志邀他過府時的場景,如今他仍舊喝不慣如此滾沸的熱茶。
猶記三年前,賜婚圣旨初下之后,沈府便派了家丁前去衛府傳話,話中直言,沈明志邀他過府一見。
兩府之間,從未有過交集,沈明志何故想要見他,衛馳心里清楚,除了那道令兩府都措手不及的婚事外,沈明志沒有任何邀他過府的理由。
入夜,衛馳如約而至。
彼時的沈府,亦是在前廳中,連裝潢擺設都與眼前廳堂相似,沈明志抬手對他做了個“請”的姿勢,而后淡淡說了兩個字:“喝茶。”
當時北地未有戰事發生,衛馳亦無軍功加身,衛家不過是上京城中毫不起眼的一戶落魄武將之門。熱茶飲下,沈明志的一番話,令他至今印象尤深。
沈家而今立足京中,雖得眾人敬仰,但當初亦有落敗之時,是我沈明志亦是通過科考,一步一個腳印地走至今日。衛家如今境況亦入當初沈家,君雖長于衛府落魄之時,但卻不甘于此,亦因此得以磨礪心志。而今大周,正是重用武將之時,君定前途無量。
沈家人丁稀少,我沈明志膝下不過一子一女,如今圣旨賜婚,你我皆身不由己。今日邀君前來,是想得君一個口信,不求相濡以沫,只愿待他日成婚之后,望能敬重小女,不離不棄。
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