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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戟在迦葉殿外,負手而立,見衛馳走來,忙迎了上去。劉戟是辦實事的人,二人簡單見禮之后,便直入正題。
他從上京一路快馬而來,快到迦葉寺時,便有近衛在途中等候引路,一來是為護其安全,二來也好將迦葉寺今日發生的事情提前闡述清楚。
“寺中境況劉大人都看到了吧,”衛馳直言道,“崔默的尸體在后院禪房之外,未有任何挪動,寺中傷亡人數,劉戟在途中當已了解清楚。人證、物證皆在,余下的事情,就看劉大人怎么去做了?!?
衛馳說完,身旁近衛遞上一截牛皮護腕,其右下角處,刺著一個“晉”字。
看清護腕上所刺字跡時,劉戟明顯怔了一下,其實自貪腐案發生以來,心中對此案其實早有揣測,只是親眼看到牛皮護腕上的印記時,還是難免心驚。二皇子行事手段,他先前多少也知道一些,心底并不認同,卻也無能為力。今日若是接了這案子,便是同二皇子正面為敵的意思,不接,便是不領衛將軍情的意思。
“劉大人若不想接手此案,我衛馳亦有其他法子處理。”衛馳目光鋒銳,寒聲說道。
劉戟猶豫一瞬,伸手將護腕接過:“這本就是大理寺分內之事。”
“好,”衛馳淺笑一下,“白鶴鎮發現北狄暗探蹤跡,鎮北軍精銳追捕到此,偶遇大理寺中人在此辦案,時逢歹人屠寺,遂出手相助?!?
一句話簡短精煉,將功勞全都推讓給了大理寺。
劉戟拱手:“衛將軍的這個情,劉某領了。”
站直身子后,又道:“衛將軍有何要求,但說無妨?!?
“寺中搜到一萬兩官銀,乃崔默生前藏匿在此,”衛馳看向劉戟,語氣不容置疑,“這銀子本就是軍餉,我得帶走?!?
“我亦不會讓劉大人難做,戶部那里我會親自派人去傳話,就算是陛下問起,我衛馳也照樣直言不誤?!?
“有衛將軍這句話,劉某便放心了?!眲㈥Φ?。
“還有一事,想必劉大人也知道,崔默生前除了官銀之外,還藏匿有部分賬簿,若大理寺搜到賬簿,勞煩派人過來說一聲?!毙l馳說著,頓了一下,“軍餉貪腐一案,與鎮北軍息息相關,賬簿內容,我得知道?!?
“小事。”劉戟回道。
“我留下兩人協助劉大人辦案,他們了解事情的所有經過和細節,”衛馳道,“余下人手,一刻鐘內,我會帶走撤離?!?
“多謝衛將軍。”劉戟含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衛馳走下迦葉殿前的臺階,殿外香鼎旁邊,段奚手扶劍鞘而立:“稟將軍,東南角佛堂內的官銀已清點完畢,一萬兩白銀運回去不算什么難事,除此之外,未有其他發現。”
衛馳低低應了一聲,即便對官銀數目有所懷疑,但此案他不宜插手太多,眼下帶著兩名擒獲的活口和一萬兩白銀先行回京,才是正途。
“你留下來協助劉大人辦案,若再發現有官銀,立即傳信回來?!?
“屬下遵命。”段奚抱拳,正欲抬腳離開。
“等等,”衛馳抬手制止,目光落在爐鼎腳下藏著的一只黑貓身上,“先看住這只貓。”
說完抬手招來一名近衛:“去問問這里的主持,哪里常有野貓出沒。”
“是?!?
“鐺……”不遠處有鐘聲傳來,鐘聲深沉、洪亮、不絕于耳。大理寺的人已到,寺中枉死的僧人得以入土為安,鐘聲想來是寺中為死去僧人所敲擊的一種儀式。
趴在爐鼎下的黑貓,被這鐘聲驚了一下,撒腿跑開。
“追?!毙l馳只說了這么一字,就已躍起追上。段奚根本不明所以,但大將軍都追了,他沒理由不追啊,扶在劍鞘上的手緊了一下,立即抬腳跟上。
黑貓本就受了驚,加之有人追趕,一路跑得極快,三兩下地功夫已跑至北門的樹叢邊上,蹭地一下跳入其中。
衛馳緊跟其后,此處草木繁盛,沒有道路,衛馳伸手拔-出腰后的短刀,邊追邊披斬樹叢兩旁的矮木,追了一段路才發現,此處當是迦葉寺的后山。
黑貓一路快跑,約摸半柱香的功夫,待跑至一處矮小灌木旁時,腳步忽然慢了下來,回頭盯住面前之人,一雙碧色眼睛在夜色中,灼灼發亮。
衛馳亦放緩腳步,天邊一輪彎月高懸,云霧散開,借著月光,衛馳看見自矮木旁接連走出數只野貓,毛色不一,貓叫聲此起彼伏,回蕩在空蕩無人的山谷之間。
衛馳往后退了幾步,握住短刀的手未動,都說貓通人性,他未傷害它們,它們亦不會攻擊他。他幾次在崔默落腳過的地方都看見有貓,若他所料不錯,此處許就是崔默之前常來的地方,也當是藏匿有官銀的地方。
須臾,段奚亦追隨趕到,看到面前數只野貓,不由“嚯”了一聲,“這什么來頭?”
長劍出鞘,人都不怕,貓更不再話下。
衛馳伸手攔了他一下:“等等。”
夜色中,劍刃上的光芒在月色下閃了一閃,領頭的黑貓從矮木旁跳開,其余幾只皆閃身逃開,四周的野貓,一下逃竄地無影無蹤。
段奚見眼前野貓四下逃散,數量太多,一時不知追哪一只好,只提劍凜聲道:“將軍,分頭行動?!?
衛馳卻是收了刀:“不必追了?!?
“啊?”段奚不解,方才他就不解為何他們要追貓,眼下他亦不解,為何又不追了。
“鑿土,”衛馳語氣堅定,“官銀當就藏在此處了?!?
段奚并不理解,這鬼地方和官銀究竟有什么關系,但仍是依言照做,先掏出懷里的火折點燃,后抽劍出來,準備當鏟用。畢竟將軍發了話,這是軍令,且將軍自己都已動了手。
衛馳一手拿過段奚手里的劍,將矮木的樹根撬開。矮木下的泥土顏色和周圍全然不同,一看便知是近期被人翻鑿過的。衛馳將整棵灌木連根拔起,樹根埋得不深,帶出一縱泥土,衛馳持劍在土上刺了幾下,“嘩”地一聲,連人帶土陷下去一大塊。
劍尖入地,觸及地并非軟土,而是底部的硬物,衛馳穩住身形,腳下坍塌出一個大洞,泥土踢開,腳底結實平穩地踩在石塊之上。
段奚手持火折,上前一照,面上先是驚異,后是喜色:“該不會真是官銀吧?!”
衛馳往左走了幾步:“此處原本當是個洞穴,崔默發現后,將其加以改造,做成用來藏放官銀的地方?!?
“去叫人過來,”衛馳淡淡道,“人手不必太多,同大理寺的劉大人知會一聲。”
“是?!倍无烧f完,轉身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