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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點頭,跟在衛馳身后出了藥鋪,衛馳選了和青衣男子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只在沈鳶耳邊沉聲說了句:“欲擒、故縱。”
沈鳶這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此人并非崔默,但卻和崔默有關,眼下若是將人強行扣下,能不能問出線索來,尚不得知,但必然會打草驚蛇,將人放回去,引出崔默,方才是上策。
出了藥鋪后,衛馳牽著沈鳶右拐進入一窄巷,巷中無人,衛馳屈指吹了下響哨,頭頂一道黑影閃過,待沈鳶回過神來之后,只見衛馳眼底已露出鋒銳之色,而后沉聲說了句:“回藥鋪。”
……
藥鋪伙計正在整理柜面,聽見鋪中又來了人,只放下手中藥草,抬頭卻見,怎么又是方才那對夫妻。
“二位是還想再買幾瓶小店活血化瘀的青綠膏嗎?”伙計將平鋪在柜上幾張桑皮紙撫平,開口問道。
“想買些其他草藥,”衛馳沉著嗓,周身透著股先前刻意隱藏著的鋒銳之勢,“最好是能醫治心疾的。”
伙計抬頭,看了衛馳一眼,眼前人口中說出的明明只是尋常之言,但卻給人一股威壓之勢。心底莫名有些發怵,伙計放下手中雜事,開口問道:“不知公子想買什么藥?”
“畢郁草。”衛馳寒聲道。
“畢郁草?”伙計愣了一下,搖頭道,“沒說聽過。”
“價錢都好商量,只要有藥。”言語間,衛馳已放了個錢袋放在柜面上。
伙計上下打量了衛馳幾眼,從衣著氣質來看,他看得出眼前公子非富即貴,可他們藥鋪確沒有他說得什么畢郁草。
“小店確無此藥,不僅沒有,當真連聽都沒聽說過。”伙計誠懇道。
衛馳說話時緊盯著他的雙眼,他面上神情不似作假,畢郁草乃南疆貢品,皆為御用,民間藥鋪并無售賣。衛馳本也沒覺得此處有賣畢郁草,方才一問只是個開頭而已。
“方才那人買的是何藥草?”衛馳又問,言語間只將面前錢袋往前推了推,眼下不宜直接動手,恐走漏風聲,商人重利,以利誘之,或許能問出些有用的線索來。
“連翹、蒲公英、地丁、馬勃、大青葉,”伙計伸手取過柜上錢袋,后沖著衛馳咧嘴一笑,繼續道,“還有梔子和黃芩。”
衛馳不懂醫,但伙計的對答如流卻令他有些疑心,他看對方一眼:“記得如此清楚?”
“這是自然,”伙計方才掂了下錢袋,沉甸甸的一袋,這會兒心情挺好,話也跟著多了起來,“此藥方是醫治喉疾所用,趙叔每隔一段時日便會到小店買藥,多年如此,自然記得清楚。”
眼前伙計所言不似扯謊,衛馳靜靜聽著,眼神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伙計不知趙叔這么一個不起眼之人,怎么會和眼前這位貴公子有牽扯,不過既得了銀錢,他便將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趙叔的啞疾并非天生,而是后天所致,雖不得治,但卻時常會有疼痛,故而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來小店抓藥。”
思來想去,好似也沒什么可說的了,伙計抬手,撓了撓頭:“公子還有什么想問的,盡管開口,在下定知無不言。”
“你口中的趙叔現住在何處?”衛馳問。
“這在下可真不知道了,”伙計搖頭,“只知道大致在東面,每回趙叔買完藥,我都見他往東走。”
該問得都已問得差不多了,衛馳轉頭看向沈鳶,似在問她,有沒有什么想問的。
沈鳶搖頭,方才衛馳所問已十分詳盡,但畢郁草的氣味她不會聞錯。如此,只能說明方才那人身上的畢郁草氣味,是從其他地方而來。
衛馳看著伙計,道了聲“謝”,兩人便一前一后地出了藥鋪。藥鋪看來并沒有什么線索,眼下便只能等追蹤青衣男子那頭,有無發現了。
出了藥鋪,兩人原路返回,朝馬車停放的地方走去。待遠離藥鋪之后,衛馳方才開口緩緩道:“方才那藥鋪伙計所言不似有假,只是……”
“只是什么?”沈鳶看向衛馳道。
“只是總覺那伙計有所隱瞞,未將全部實情告知。”
衛馳頓一下,繼續道:“方才那間藥鋪分為前廳、后院,占地不小,如此規模的藥鋪,在小小白鶴鎮,恐難盈利。”
“且這藥鋪后院豢養有白鴿,尋常藥鋪,未見如此。還有,此店規模不小,卻只有一名伙計看顧,著實有些可疑。”
沈鳶愣住,對衛馳的觀察力感到震驚:“郎君如何知曉這些事情的?”
衛馳笑一下,沒說他是在昨夜看她睡下之后,便連夜出門,查探地形。
“方才那伙計所言,當無假話,不過是否有所隱瞞,便不得而知了。”衛馳又道,“方才那伙計,并非表面看起來那般老實誠懇。此藥鋪開門營生,不過幌子,我猜他的真實用意,是在此探聽消息。”
沈鳶張了張口,說道:“那郎君方才為何不繼續詢問。”
“你問,他便會如實作答嗎?”衛馳看一眼沈鳶,隔著帷帽,她面上神情看不清楚,“不過此藥鋪和崔默應當沒有關系。”
衛馳頓一下:“不過不知背后是何人。”
沈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未再開口說話,待上了馬車之后,耳邊仍回蕩著方才衛馳所說的話:
“是否有所隱瞞,便不得而知了。”
“你問,他便會如實作答嗎?”
隔著衣領,沈鳶抬手輕撫了撫戴在頸上的月形玉佩,若有所思。
……
玉康堂內,伙計將柜面收拾干凈,近來鎮上不太平,王掌柜曾同他說過,叫他留意往來藥鋪買藥之人,若有任何發現,立即傳信回京。他覺得,方才那對男女,行跡十分古怪,故而在那人問話時,未將知道的實情全部說出,卻也沒有假話,半真半假,最叫人難以分辨。
趙叔住在鎮上多年,是藥鋪的老主顧了,伙計不覺他有異常,但眼下非常時期,思及王掌柜先前囑咐……
伙計往外張望,眼見二人離去,只拿出張方形字條,低頭奮筆疾書,后將其小心卷好,收入竹筒中,回身去了后院。
須臾,一只雪白信鴿自藥鋪后院振翅飛出,最終消失在青灰色夜空。
作者有話說:
女鵝:嗯,我問,他就會如實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