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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馳頓一下,“此行宜慢,不宜快。”
段奚抱拳:“屬下遵命。”
看見段奚邁出院門,衛馳方才轉身推開房門,一手取了桌上佩劍,卻見榻上之人已然轉醒,坐了起來。
“將軍……”沈鳶坐在榻上,長發及腰,臉上沒有剛醒的睡眼惺忪,反倒神采奕奕,“將軍此行,可否帶我同行?”
衛馳手持佩劍,看向床榻:“聽見了?”
“聽見了。”沈鳶點頭。先前對于衛馳的軍務,她一直有心回避,便是不想讓他以為她刻意打聽,唯恐他對自己生出戒心。
方才之事,她并非刻意偷聽,而是昨晚整夜,她壓根就沒睡好。今早衛馳起身時,她便有所感,只是不敢多動,她本想在他離開之后好好補眠,沒想卻意外聽到門外他和段奚之間的對話。
崔默,那可是崔默的下落。
可以說,若能找到崔默,貪腐案便算是破了一半,父親的冤屈,自然能因此洗脫。
但此事事關重大,她本不敢輕易開口,唯恐自己拖了后腿,直到聽見衛馳最后說得那句“喬裝打扮,此行宜慢不宜快”,她方才下了決心,敢開口詢問。
“不可。”衛馳一口回絕。
其實方才段奚在門外稟報時,他便知她醒了,不僅醒了,還曾趿鞋行至屏風之后暫立片刻,他推門而入前的一瞬,她方才坐回到榻上。他耳力極佳,沈鳶雖已刻意放輕動作,但她的一舉一動,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一直以來,她入府的動機他都清楚的很,此事他本沒想瞞她,聽見便聽見了,叫她知道自己在尋崔默蹤跡,叫她更死心塌地些,并沒什么不好。
只是,他沒料到,她會提出同行。
他果然還是低估了她的膽量和氣魄,或者說是,想為沈家翻案的決心。猶記上回,她入營中作畫,見到被打得血肉模糊案犯時,捂嘴干嘔的樣子,此行遠比上回兇險得多,她卻是主動提出同行。
沈鳶掀開被褥,趿鞋下床,三并五步行至衛馳面前:“將軍方才也說,此行需喬裝,且宜慢不宜快。”
沈鳶又上前一步,伸手拉住男人的衣擺,一臉的討好和懇切:“將軍若帶上,我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此言非虛,衛馳看向眼前少女:“說說看,除此之外,你還能做什么?”
“畫人像,”沈鳶脫口而出,“既是尋人,有人像在手,可事半功倍。”
“崔默和家父曾是同僚,也曾多次到沈府拜訪,我見過崔默多回,無需旁人描述,便可準確無誤地畫出人像。”
先前段奚便提出過帶畫像尋人,當時因顧忌沈鳶身份,沒有及時點頭。如今,她既已知曉此事,同行也無不可。
衛馳眼鋒掃過:“收拾好東西,午時出發,半刻不可耽誤。”
沈鳶怔一下,很快揚起笑顏:“是。”
“刀劍無眼,看顧好你自己的性命,在外聽候差遣,若有半分不從,軍法處置。”衛馳冷聲道。
沈鳶點頭,連“軍法處置”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他果然把她當成手底下的兵了,她差點也想如段奚一般,回他一句“屬下遵命”。可這樣的話,說了只會叫人覺得疏遠,她當然不會說出口來。
沈鳶眼波流轉,只點頭應了聲“是”,稍頓一下,又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后輕輕柔柔地覆在他耳邊說了句:“有將軍在,阿鳶不怕。”
昏暗中,衛馳握著劍鞘的手緊了一下。
他沉默一瞬,并未應聲,只徑直推門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下章切地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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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這可是在車上!◎
白鶴鎮在京郊以北四十里地的地方, 以衛馳的騎術,若是一路快馬疾馳,一個時辰左右的功夫便能趕到。
但眼下已然打草驚蛇, 正如他先前所言那般,此行需喬裝打扮, 宜慢不宜快。加之有沈鳶同行, 衛馳破天荒地叫人備了輛馬車。
段奚點夠人手, 扮作北上經商, 中途經過白鶴鎮歇腳的商隊, 一行人裝扮得有板有眼,連段奚自己都覺得,這回是動了腦子、花費了好一番心思的。然北城門外相匯時, 見到將軍一身錦衣華服,端坐在朱漆寶蓋的馬車內時,還是忍不住驚呆了眼。
果真在北地行事和上京不同, 這可太他媽不同了!
再一眼, 看見車內還坐著一人, 一身白裙的沈鳶。
段奚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 這或許也算喬裝遮掩的一部分罷。也好, 沈姑娘畫像的技術他先前是見識過的,此番有她同行, 確可事半功倍。
段奚一拱手, 恭敬道:“郎君安好。”
頓一下, 又沖著沈鳶道:“夫人安好。”
沈鳶被這稱呼驚了一下, 沒敢應聲, 只拿眼偷偷瞄了衛馳一眼, 假裝沒聽到似地,很快垂下眼來。
衛馳神色淡淡,只自然而然地將手中車簾放下,后對沖外頭說了句“行路。”
車輪轔轔而動,身子跟著輕晃了下,她亦知此行需喬裝打扮,但卻從未想過兩人是以何身份同行,她抿了下唇,本想開口詢問,但眼角瞥見衛馳冷峻的側顏,到底沒問,只將視線落在車內一角的紙墨之上。
馬車寬敞,軟座上擺著矮幾,沈鳶知道以衛馳雷厲風行的性子,雖說此行是宜慢不宜快,但時間充裕之下,其余的準備功夫,自是該盡可能地將事情做得詳盡細致。
衛馳是雷厲風行的性子,先前在北城門偶遇鎮北軍抓人時的陣仗,他也是見識過的,如今尋崔默下落,卻又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行事作風。旁的不說,對于這份魄力,沈鳶心底是十分服氣的,有這樣一個人在身旁,只要他愿意,沈家的案子,必有轉機。
他是一軍主帥,她必不能拖他后退,到白鶴鎮尚還有斷時間,沈鳶伸手拿過紙墨:“眼下時間充裕,車內寬敞,阿鳶可先行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