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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兩人便極為默契地皆未言語。
昏暗燭火映照在沈鳶蒼白的面容上,衛馳低頭,看著她因困倦而逐漸垂下的眼瞼。她主動投懷送抱的次數并不算少,然只這一次,她是全心全意地,依賴自己。
墻角燭火輕晃了下,聽著耳邊逐漸平穩綿長的呼吸聲,衛馳卻未松手,只緩緩低頭,靜靜看著懷中之人,安靜恬淡的睡顏。
恍然想起兩年前,賜婚圣旨初下時的情形。
以衛家當年之勢,這門婚事對沈家來說,是實打實的屈就。衛馳知道宣文帝心中盤算,也知圣意不可違,可畢竟是婚姻大事,既領了賜婚圣旨,除卻了解了打探回來的消息,他還想見一見那位素未謀面之人。
……
春風和煦,日照花梢。
向來不喜熱鬧的衛馳,親赴宴會,只為在春日宴上,同沈鳶見上一面。
沒想沈鳶如眾星捧月,是宴上焦點,彼時她正在低頭作畫,身旁圍著不少賞畫之人,衛馳連同她說話的機會都未找到,只能隔一池春水,遠遠看了她一眼。
清眸流盼、淡雅脫俗、如天邊新月一般明亮不可企及,這便是他對她的第一印象。
風氣,楊柳拂堤,杏花吹落少女滿頭。
衛馳對著那人那景,忍不住駐足,多看了幾眼。
時逢北疆動蕩,北戎幾次三番越境挑釁,宣文帝雖未正式下旨出兵,但衛馳知道,兩軍交鋒,已是在所難免。既已見了人,又覺說不上話,衛馳便準備打道回府,卻沒想春日的天氣說變就變,突逢天降驟雨,原在戶外作畫的沈鳶,也收了畫,跑至亭下躲雨。
衛馳站在不遠處郁郁蔥蔥的榕樹之下,停了步子。
“阿鳶,那賜婚圣旨一下,當真無地轉圜了嗎?”突如其來的大雨驅散了人群,亭中唯有沈鳶和一粉衣女子,兩人并肩而立。
沈鳶看著亭外連綿春雨,沒有應聲。
“女子婚事,向來身不由己,”雖未得回應,但粉衣女子仍絮絮叨叨說了起來,“衛家如此境況,當真是委屈你了,且那衛家郎君,武夫出身,定然粗莽無比,你乃千金之軀……”
“別說了,”沈鳶出言打斷,“我不喜這樁婚事,只因成婚之人素未謀面,而非衛家門第高低。武將如何,若無武將戍守邊疆,你、我、大周千萬百姓,又怎能過上如此安穩閑適的日子?”
“阿鳶,我這是心疼你,你怎得還數落起我來了。”粉衣女子一臉委屈,本還想繼續再說,沈鳶卻沒給她機會。
“好了,我知你心意就是,”沈鳶打斷她,“圣旨賜婚,豈容旁人置喙。只要他能真心待我,成婚之后,我必會,一心一意待我的郎君。”
……
沈鳶,你口中說出的話,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床尾燈燭的火光,映照出兩人身影。燭光盈盈,將男人的冷峻眉眼映照出幾分溫和來。
指腹滑過懷中之人沾了淚痕的臉頰,不知過了多久,待到窗外風停雪歇,靜聲一片,懷中少女亦睡得安穩,呼吸綿長時,他方才動作輕柔地將人放低在床榻之上。
第25章
◎你可別惹火上身◎
這一覺, 沈鳶睡得深沉綿長,睡醒之時,已是午后。
接連下了幾日的雪, 庭中假山樹梢皆覆了層白雪,今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暖陽破云而出, 為天地間的雪白增添了一抹生機和光亮。
銀杏聽見屋內動靜, 忙進來服侍, 即便她不是大夫, 但一眼瞧見姑娘氣色好了許多,也知身上風寒,當是好了大半。
“姑娘, 方才福伯來傳了話,說是老爺的病,已無大礙, ”銀杏端了白粥進來, 粥上冒著騰騰熱氣, “今早,太醫院的劉太醫親去了趟大理寺獄, 為老爺診治。”
沈鳶接過白瓷碗, 捧在手里,溫熱白粥透出的溫度自手掌一直傳遞到心坎里。
劉太醫, 便是從前一直為父親診脈的那一位, 不僅醫術精湛, 且還十分了解父親病癥。沈鳶原以為衛馳昨日之言是見自己身在病中才無奈應下的憐惜之舉, 沒想他還特找了太醫院中熟悉父親病癥的劉太醫, 當算是有心了。
沈鳶舀了一勺白粥, 放在嘴邊,溫度正宜入口。一碗白粥緩緩下肚,加之昨夜睡得安穩,當然最重要的是,父親的病情得到緩解。
解了心結,覺得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
午膳過后,銀杏收了碗,又端了剛煮好的湯藥進來,正所謂病去如抽絲,姑娘的氣色雖好了許多,但醫治風寒的藥,還得再喝幾日,待姑娘身子徹底好了,方才能停。
“姑娘,藥煎好了,您趁熱喝吧。”銀杏將藥碗放在小桌上,轉而又拿出包糖蓮子遞上。姑娘自小便怕喝藥,前幾日病來得突然,她來不及去買糖蓮子,今早外出時,她特繞去西市買了一包回來,好讓自己姑娘能少吃點苦頭。
原以為有了糖蓮子,姑娘便能好好喝藥了,沒想白瓷藥碗放下一瞬,卻還是見到姑娘面露苦色。
銀杏打小在沈家服侍,不過一個皺眉,她便已猜到姑娘打得什么主意。小時候,姑娘每回生病,到了后期快要痊愈時,便不肯喝藥,明明是怕苦,卻總能找到許多旁的理由,推三阻四。
“姑娘,這藥得趁熱喝,涼了藥性便弱了。”銀杏在旁提醒道。
沈鳶盯著桌上黑漆漆的湯藥看了許久,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開口道:“銀杏,把藥倒了。”
銀杏只當自己聽錯了,生病之人,哪有不喝藥的?前幾日,沒有甜口配著,姑娘尚能硬著頭皮喝藥,怎得今日,買了糖蓮子回來,姑娘竟連一口都不愿喝了,還直言把藥倒了?
銀杏愣住,難不成姑娘并未好轉,而是加重了病情?
“昨日之事,你做得很好。”銀杏剛想伸手再探姑娘額上溫度,卻已聽見姑娘淡定從容的聲音。
“今日亥時之后,若他沒來,你便以我不肯喝藥為由,去主院將人請過來。”
銀杏還未從“倒藥”的震驚中緩過來,稍費了些許時間,方才明白過來姑娘話中的“他”指得是何人,還有叫她倒藥的意外之舉,究竟是何用意。
“小心些處理,別叫人發現了。”沈鳶又提醒一句。
捧著藥碗的手,緊了一緊,她雖心疼姑娘,但卻不知如何勸解,心里五味雜陳的,可她也清楚,姑娘打定主意的事情,便沒得改變,銀杏沒有再勸,只點了點頭,而后拿了藥碗默默退了出去。
房中無人了,沈鳶坐回床邊,伸手到枕下,摸出藏在下邊的圓柱形木筒,握在手中。原以為,枕下是藏放賬簿最安全的地方,衛馳根本不會踏入她房中,更遑論靠近她睡覺的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