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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得到了想要的回應(yīng),沈鳶眉尾輕揚,面上是少見的嫵媚動人,細白指尖撫上眼前微敞的玄色暗紋衣領(lǐng),再次開口問出那個多次未得到回應(yīng)的問題:“將軍身上的傷……”
“可好了?”
第23章
◎只需稍稍往前,她的唇便能觸及到他◎
衛(wèi)馳低頭, 目光落在她輕顫的眼睫之上,未作回答。
沈鳶久未得到回音,四下沉吟半晌, 只緩緩抬頭,看向男人的眼眸。
四目相交, 恍然想起昨夜發(fā)生之事, 眼前的一幕幕皆與昨日似曾相識, 卻又有著許多不同, 今日兩人間的誤會解了, 還有衛(wèi)馳方才開口回答的那一句“不會?!?
撫在男人衣襟處的指尖捏緊,沈鳶腳尖踮起,揚起脖頸, 只需稍稍往前,她的唇便能觸及到他,她知道可以的。
傍晚雪停, 此時又復降起來。寒風卷著細雪撲在窗欞上, 發(fā)出簌簌聲響。
然下一秒, 伴著風聲雪聲,卻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扣門聲, 接著段奚焦急的聲音傳來:“稟將軍, 屬下夜探崔府,果真有所發(fā)現(xiàn)?!?
沈鳶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攥在衛(wèi)馳衣襟上的手卻未松開, 非但沒松, 反倒還攥得更緊。與段奚突如其來的打斷相比, 更使她驚詫地, 還是因為方才聽到得“夜探崔府”幾字。
京中姓崔的官員本就不多, 等勞動衛(wèi)馳派出手下親信出馬,且還需夜探的,當就只有崔墨府邸了。
衛(wèi)馳也沒想到段奚會在此時忽然來到,夜探崔府確是他的吩咐,但通常這些公務(wù)都是在營中交接,且眼下這個時辰,也并非稟報事情的時辰,又逢疾風驟雪,段奚會深夜來此,定是有重要發(fā)現(xiàn)。
衛(wèi)馳低頭,看了沈鳶一眼,盡管她已極力掩飾,但臉上的驚詫和慌亂失措是難以掩藏住的。
“去書房等著?!毙l(wèi)馳沖門口喊了一句。
話畢,轉(zhuǎn)頭看向沈鳶,聲音明顯低了許多:“有事要事需議,時辰不定,待書房門合上之后,你再回毓舒院去。”
沈鳶點了點頭,腳步卻有些挪移不開,一直以來,她都刻意回避開任何與他軍務(wù)有關(guān)的事情,而是“崔府”二字對她的震懾力實在太大。也并非不知衛(wèi)馳話中之意,一則是不想聽到任何同崔府有關(guān)的消息,二則是不想讓人知道她在他房中。
衛(wèi)馳看了眼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剛邁開的腳步停頓下來:“雪天寒涼,你可留宿于此?!?
許是擔心對方多想,臨至門邊,衛(wèi)馳又說一句:“我會宿在書房。”
段奚站立在書房內(nèi),將快凍僵的手放在嘴邊,呼著熱氣。從前衛(wèi)馳未領(lǐng)鎮(zhèn)北軍時,段奚常來府中議事,對將軍府的院落地形十分熟悉,這天寒地凍的鬼天氣,若非發(fā)現(xiàn)緊要線索,他斷不會深夜冒雪來此。
只是軍中雖紀律嚴明,但他記得,將軍府中,可是沒那么多講究的,怎得如今議事還要特地選在書房。
聽見腳步聲,段奚將正在呵氣的手移開,兩手抱拳:“將軍?!?
“這是屬下在崔府書房中搜到的,”段奚說著遞上一張碎紙,面上多了幾分凝重,“將軍請看?!?
衛(wèi)馳乜他一眼,隨后接過碎紙,碎紙不過巴掌大小,像是從某本簿冊的紙張上撕下的一角。紙張兩面皆有字跡,其中一面,上邊零零散散書寫著看起來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幾字,衛(wèi)馳不明其意,只將碎紙翻轉(zhuǎn)到另一面。
原本清冷無波的眸色立時亮了一瞬,碎紙的另一面上,清晰整齊地寫著兩個字——
鎮(zhèn)北。
大將軍的反應(yīng)同他料想的一般,正因如此,段奚才會連夜冒雪前來,將此物遞上。
“此物在崔府書房何處搜到的?”衛(wèi)馳問。
“崔府書房長桌右手邊的第一個抽屜中?!?
衛(wèi)馳擰眉,面色逐漸凝重起來,崔府早就被禁衛(wèi)查抄過,這張碎紙放在如此顯眼的地方,不可能沒人看見,所以這張碎紙只能是在崔府被查抄之后放進去的。
崔府外至今仍有禁軍把守,碎紙上故意留下的“鎮(zhèn)北”二字,是巧合,還是有人想要引他入局,追查此案?
衛(wèi)馳眉心擰緊,雙目緊盯書房一角,眼神愈發(fā)幽深。段奚靜立在旁,默不作聲,他自是知曉此線索緊要,將軍是在凝神思索。
衛(wèi)馳將碎紙捏在手心,摩挲了幾下,風雪徒然大了,門外不斷傳來大風刮過的呼嘯響聲,不知過了多久,骨節(jié)分明的五指驟然收緊:“繼續(xù)去查崔默下落,著重在京郊幾鎮(zhèn),他必沒有跑遠。”
“主要排查熱鬧繁華些的村鎮(zhèn),少去偏遠之地,崔默聰慧,或會反其道而行之?!?
如今多方人馬都在尋找崔默的下落,明面上有大理寺的人,刑部亦協(xié)助追查,暗地里除了二皇子蕭彥和他派出的鎮(zhèn)北軍精銳,定然還有其他人也在尋找崔默下落。
這般“天羅地網(wǎng)”之下,皆未見其蹤跡。衛(wèi)馳瞇了下眼,想起先前抓捕的那個擅喬裝的北戎細作,崔默用得,許是相類似的法子。
“除了樣貌,尋人時留意身形,崔默許會喬裝打扮?!?
段奚抱拳,抬一下眼:“是?!?
衛(wèi)馳心中有個大膽地猜測,賬簿一事,許是崔默的自編自話。
他一直不解,軍餉貪腐若是二皇子蕭彥在背后策劃所為,一切當都在他掌控之中,為何眼下又要派人千方百計去尋賬簿,從而露了破綻呢?
除非,那賬簿是在蕭彥計劃之外的東西。
崔默先前為二皇子蕭彥辦事,從戶部下?lián)艿能婐A中貪了三十萬兩白銀。這一點不難想通,蕭彥既有野心想爭儲君之位,必然需要大批金銀,近年來大周各處皆不安生,原本富庶的江南一帶連遭旱災,賦稅驟減,而蕭彥的開銷卻越來越大,眼見北疆戰(zhàn)事稍緩,他便將手大膽地伸到軍餉之上。
崔默應(yīng)該原本就是二皇子的人,然軍餉一事非同小可,崔默知道待東窗事發(fā)之后,皇帝必會追究。屆時二皇子斷不會冒險保下他,而只會把他當作替罪羔羊,將其推出去受死。想讓一個手無寸鐵的文官閉嘴,有太多的辦法了,崔默自知兇多吉少,二皇子要卸磨殺驢,若想活命,他便只能想法子自保。
而那本賬簿,便是他自保的法子。
沈明志只能暫時擔下罪責,二皇子沒有對沈家的案子出手,顯然就是沒有保下崔默的打算。所以崔默手中剩下的,能自保的法子,就只有那本賬簿了。
崔默故意將賬簿分為幾部分,第一部 分,便是禁軍在沈府搜到的那半本。貪腐之案,戶部尚書自然首當其沖,崔默算準時機逃離上京,還將賬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放進沈府。崔默知道,待禁軍搜出賬簿之后,此事必會在京中流傳開來,沈明志既可以暫時背下貪腐軍餉案的罪名,也可用賬簿震懾二皇子蕭彥,間接告知他,賬簿中另有后招,若蕭彥肯放他一馬,兩相太平,若不肯,他會便拼個魚死網(wǎng)破。
蕭彥性格狠厲、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哪里愿意任人這般拿捏。他自派出手下之人,四處搜尋崔默下落,想將其滅口。崔默遭到追殺,又放出第二部 分賬簿,也就是先前段奚追查到線索的那部分,只是不知那部分賬簿至今流落何人之手。從如今上京風平浪靜的表現(xiàn)來看,那部分賬簿或許沒記錄多少關(guān)鍵之事,崔默手里握的,必是最關(guān)鍵的那部分,他在等一個靠山,能保他性命、有實力抗衡二皇子的靠山。如此,他才能夠自保活命。
若真如此,崔默必會留在上京附近,方才能洞悉京中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