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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先前一直有此猜測,只因沒有證據,所以不好妄下定論。讓段奚追查線索,除了想弄清案情始末、找到軍中內鬼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想知道軍餉貪腐案的背后推手,究竟是何人。
先前,衛馳便推斷蕭彥是軍餉貪腐案的背后推手。崔默不過是棋局中一枚比較重要的棋子而已,三十萬兩白銀,不是他一口能夠吞下的,其背后必有其他更大的靠山。
此事不難猜想,二皇子蕭彥一直是爭奪儲君之位的最有力對手,如今太子因戶部一事受罰,被禁足于東宮,蕭彥風頭正盛,在朝中也不乏擁護之人,二皇子是此案最大得益者。
只是先前沒有證據,衛馳不好擅自揣測,今日聽到段奚所言,許多事情便都能說得通了,若無權勢更大之人在背后推波助瀾,哪里能撬動戶部尚書這樣的位置。
蕭彥算準了帝心,知道民心、軍心需安,不論案子查得如何,皇帝必會先找一個替罪羔羊安撫眾心。也布局巧妙,讓同戶部尚書沈明志走得近的太子一并受累,可謂一石二鳥。
這些朝堂爭斗,本是衛馳最不喜歡、也不想了解的事情。然軍餉貪腐一案必有朝中勢力牽連,他可以保持中立不站隊,但絕不能讓一個貪腐軍餉,不把邊疆將士性命放在眼里的人坐上儲君之位。
衛馳食指輕叩桌面,一下一下,眉心擰緊,衛馳盯著桌上一角,眼神愈發幽深。
段奚知道這是衛馳在思考事情時的反應,他站立一旁,沒再繼續開口往下說。
倏地,手上動作停下,心中有個大膽地猜測,衛馳骨節分明的五指驟然收緊:“可曾入過崔默府邸搜查?”
段奚愣了一下,搖頭。
崔府,那可是被貼了封條,有禁衛把守的地方。
“待天黑之后,你親自入內查探一番,”衛馳眸色漸深,若他所料不錯,崔府中應當還留有其他線索。
如今多方人馬都在尋找崔默的下落,明面上大理寺的人在日夜追查,刑部亦協助其中,暗地里除了二皇子蕭彥和他派出的鎮北軍精銳,除此之外,想必還有其他人也在尋找崔默下落。
這般“天羅地網”之下,皆未見其蹤跡,衛馳瞇了下眼,或許是因他們尋人的思路不對。崔默的逃匿是早有預謀,眾人皆認為他會遠離上京,但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崔默聰慧,或許會反其道而行之。
若是如此,崔府中應當會有線索留下。
段奚愣了一下,雖不明此舉用意,但這是將軍的吩咐,他必會依言照辦。北疆征戰的兩年,兩人曾多次出生入死,其中一次,為探敵軍虛實,大將軍親自入北戎境內詢查線索。后來,正是因為將軍所得線索,鎮北軍方才能一舉破城,以少勝多。
故而段奚知道,大將軍對尋查線索一事,有自己的敏銳觸覺,他只需服從命令即可:“屬下遵命。”
段奚說完話后,仍佇立原地,似有什么事想說,卻久未開口。段奚性情爽朗,少有事情能令他如此,衛馳冷覷他一眼了,那樣子仿佛在說:你愛說不說。
見大將軍并不給自己臺階下,段奚猶豫了一下,只得試探開口問道:“先前抓捕北戎細作時,尋人的畫像幫了不少忙,屬下以為……”
段奚說著,又停頓下來,實在沒弄懂大將軍同那位沈姑娘如今是何關系,不敢貿然開口,只含糊將話說了一半,等著聽將軍如何言說。
四下靜了一瞬,段奚聽著帳外呼號的風聲,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貿然開口。
衛馳沉吟片刻,終是緩緩掀了下眼皮:“先探崔府,其余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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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睡醒時,已近黃昏,天色灰沉,隔著窗紗,隱約可見外頭飄著的細碎飛雪。
睡了一覺,原以為起身時會有好轉,沒想身上無力發寒之感更甚,喉嚨干澀,沈鳶從榻上支身坐起,而后抑制不住地捂嘴干咳了幾聲。
路上積雪厚重,銀杏花了好些功夫方才抓藥回來,這會兒藥剛煎好,聽屋內傳來咳嗽聲,便趕忙端上前去。
“姑娘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再喝湯藥,晚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明日保準身心舒暢。”銀杏始終認為,姑娘是見過三皇子后得了心病,喝藥是輔,靜心休憩才是最主要的。
沈鳶不知銀杏心中所想,只是一心覺著自己不能在此時病倒,賬簿才剛到手,父親尚在獄中,還有太多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她自小是個怕喝藥的,然如今對著眼前這一碗黑漆漆的湯藥,沈鳶也只是猶豫了一瞬,而后便仰頭將湯藥硬生生倒入口中。
湯藥入喉,口中的苦澀尚未消退,沈鳶原想一次將湯藥全部飲下,別想小時候喝藥那般,喝一口,停一口,天真以為消減了湯藥的苦澀,實則是延長了喝藥的痛苦。
然,她還是高估了自己。
捧著藥碗的手還是停頓下來,腦中卻不由想起昨晚同衛馳那個不明不白的約定,因苦澀而蹙緊的眉心尚未舒展,沈鳶側頭,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心情如手中的半碗湯藥一般,混沌不清。
心中一時也說不出是什么感覺,怕他守約相見,又怕他將自己拒之門外。
捧著藥碗的手忽地捏緊,沈鳶仰頭,將余下湯藥盡數喝下。
“銀杏,替我更衣吧。”
天色徹底沉了下來,屋外雪停,風也小了,隱約還能看見被浮云遮住的朦朧彎月。銅鏡中映出一張玉軟花嬌的臉,細指拂過鬢邊,沈鳶看著鏡中容色,彎唇給了自己一個笑顏。
仍是那條連接兩院的回廊,沈鳶獨自一人走在回廊之上。
大雪雖停,風卻愈發大了起來,寒風撲面而來,險些吹翻戴在頭上的兜帽。沈鳶縮了下肩,抬手扶了下帽沿,只加快腳下步子,朝主院走去。
兩院相隔不遠,加之步伐稍快,不一會兒的功夫,沈鳶便到了主院外頭,與剛邁進院中的衛馳,遇了個正著。
“將軍安好。”沈鳶一如往常般行禮。
衛馳看她一眼,低低應了一聲,而后抬腳朝主屋走去。
沈鳶抬手撫了下兜帽上的絨毛,看著男人面上喜怒難辨的神色,心中揣測不出他對自己的態度,只跟在他身后不近不遠地走著。
房中意外燃著炭火,屋內暖烘烘的。
衛馳一身玄色勁裝,肩上因策馬趕路沾了些碎雪,往日常穿的那件玄色大氅,自上回給了沈鳶之后,還沒有還回,今日快馬疾馳了小半個時辰的雪路,即便他身強體健,但這樣嚴寒的天氣下,難免會覺得冷的。
軍中的習慣早已刻在骨子里了,信步邁入屋內后,衛馳習慣性地伸手解開腰上帶扣,而后隨手往屏風上一掛,仿若旁若無人一般,原本想要沐浴更衣,轉頭看見門邊站立的俏麗身影,手上動作停頓下來。
沈鳶站在門邊,看著男人入屋后行云流水的寬衣動作,仿佛當自己不存在一般,心中不知是喜是憂,只覺一顆心忽上忽下,跳得極快。
腰封解開的一瞬,沈鳶忙低頭,將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張案幾之上,案上的檀木雕花食盒靜靜放著,仍是昨日衛馳隨手放下的位置,看起來好似根本沒有動過。
即便思索了整日,她依舊猜不透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