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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打定主意前來將軍府時,便知此路難行,她并沒有能和衛馳等價交換的條件,曾經的婚約早已不值一提,她唯一拿得出的美貌他根本不屑一顧。
其實她早有預料,衛馳那樣的人,單純的美貌自是難打動他的,如此,她只能掏出自己的一顆心,與之交換了……
日影西斜,天邊的金黃逐漸褪去,夜風漸起,不知不覺已到了傍晚,恍然發覺夜色將至,沈鳶抬手,將半開的窗牖闔上。
除了賬簿,今日王辭還同她說了些旁的事情,父親和弟弟在獄中暫時無事,只是難免要受些牢獄之苦。上京冬日嚴寒,大理寺獄那種地方,更是如同掉進冰窟窿一般寒涼刺骨,父親患有腿疾,平日瞧著無事,可一到嚴冬便會疼得厲害。這腿疾是當年父親在西州為官時,大雪天里為救受困災民,挨家挨戶上門籌糧而落下的。如今他們身在獄中,不知父親腿疾是否復發,也不知弟弟的哮癥如何?
沈鳶長嘆口氣,她早知前路漫漫,本已做好徐徐圖之的打算,只是賬簿線索來得突然,亂了她的心緒。
頭腦有些發沉,沈鳶扶額,不知昨日幫衛馳畫的人像是否有用,不知北狄細作是否已經擒獲?衛馳是公私分明之人,有功必賞有錯必罰,畫像一事,算是她幫了他的忙,只是這樣一點一滴的積累,實在太慢。
徐徐圖之自是上策,但她若拿到余下半本賬簿,是否就該加快速度,不可再如此緩慢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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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軍營中,衛馳坐于帳中。
不知不覺便已到了亥時,賬外傳來一陣嘈雜,接著是有人疾促而來的腳步聲,衛馳放下手中邸報,段奚抓捕北狄細作的速度,倒是比他料想得要快。
帳簾掀起,段奚大步入了帳內,腰間長劍上懸著的劍穗搖搖擺擺。
“稟將軍,那細作抓到了,”段奚頓一下,低頭下去,“但是死了。”
“今日一早,我們的人便帶著畫像喬裝潛入青苔巷中,那細作打扮成后廚的幫傭,藏身在一處青樓中。”段奚說話一貫如此,絮絮叨叨卻抓不住事情的重點。
“怎么死的?”衛馳打斷他。
“射殺,”段奚低頭,聲音低下來,“屬下親自動的手。”
“發現那細作時,他正好要往一間雅閣中遞送酒水,屬下藏身在雅閣之外,本可以在外將其生擒,只因聽見雅內之人說話涉及朝中辛密,沒有直接出手擒人,這才錯失良機。”
衛馳自是看清他面上神情,猜到另有隱情,并未應聲,只靜靜聽著。
“也正是耽誤的片刻功夫,那細作也發現屬下藏身在外,遂挾持了閣內之人,想借機逃跑。且那細作故意鬧出動靜,想引人圍觀,屬下恐其在樓中另有埋伏,故搶先出手,用袖箭將其直接射殺。”
如此聽來,段奚所為并無太大差錯,且衛馳先前便說過“實在不行,可就地斬殺”之言。
“所幸青樓中未鬧出太大動靜,那老鴇對打斗殺人之事好似已見怪不怪,雅閣內陪酒的妓-子也未見慌亂,就是……”段奚說道此處稍頓,“但閣內那名被挾持的男子,卻在那細作死前,被其一刀穿喉。”
衛馳默了一瞬,開口道:“你在門外所聞辛密為何?”
段奚抬頭,臉上自責神情消逝不見:“屬下正準備同將軍稟報此事。”
“彼時那人飲了酒,酒勁上頭,屬下在門外聽到他對房中妓-子說,大理寺苦苦搜尋軍餉貪墨案遺失的那半本賬簿,他其實早有頭緒,只是臨到緊要關頭,卻被旁人搶先奪了去。他因此事受了罰,心情不好,故而出來借酒消愁的。”
衛馳手上動作一頓,眼神也不由變得鋒銳起來:“說下去。”
“屬下只聽見那人醉醺醺地說,賬簿落到旁人手中,他只知道那人姓王,其余身份還未查到。”
段奚看清將軍面上神情,知道賬簿事關重大,又道:“屬下失職,若是那人沒死,帶回軍中細細審問,定能問出賬簿下落。”
“你此番是為擒拿北狄細作,而非尋找賬簿下落,何來失職一說。”衛馳目光稍暗,食指輕叩桌面,一下一下,不輕不重。段奚知道這是大將軍思考事情時的習慣,只靜立原地,沒再說話。
半晌之后,衛馳緩緩開口道:“去查一下,那在青樓醉酒被殺之人,是誰的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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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畫像x2◎
一抹斜陽傾入窗中,午后的暖陽灑滿庭院。
沈鳶站在窗邊,光影透過窗牖映照在她瑩白的面上。她仰起頭,眼瞼輕閉,靜靜感受著冬日里短暫且珍貴的暖陽。
心中又數了一遍,同王辭約定見面的日子,還有三日。
近來,衛馳總是早出晚歸,格外忙碌,有時甚至徹夜未歸。沈鳶旁敲側擊地問過福伯,得到的回答只是“軍中事忙”這樣的敷衍之詞,不過聽聞封鎖多日的上京城門重開,沈鳶多少猜到了些,想來是先前那北狄細作已然擒獲,鎮北軍中另有一番事情要忙。
近來她和衛馳之間的關系雖稍有進展,但也經不住這般長時間的不碰面,衛馳可以無視她的殷勤,但她卻不能松懈。
以她之力能幫他上的忙,著實有限,先前的畫像,不過歪打正著,思來想去,沈鳶覺得送湯一事,還是得繼續做,在她沒想到更好的法子討好衛馳之前,只能先用這個最蠢最笨的辦法了。否則,以衛馳一心撲在軍務上的架勢來看,再過上幾日,別說喜歡或厭惡,衛馳怕是連府中還住在她這么個人,都忘了吧。
“姑娘,”銀杏從外頭進來,身后領著個婢女,打斷她的思緒。
沈鳶站在窗邊看出去,只見一個身穿碧色布藝,梳著雙丫髻的婢女恭敬站在門外,長相有幾分面熟,是之前引她去過主院的婢女,名喚浮蓮的。
“沈姑娘安好,”浮蓮屈膝行了個禮,未再入內,她雖站在銀杏身后,但看起似十分著急,說話聲也帶了幾分氣喘,“將軍召見,還請姑娘移步。”
沈鳶揚了下唇角,方才還在為此事發愁,沒想這會兒便有現成的機會送上門來,果然近水樓臺,才能上佳之策。
“將軍催促快,煩請姑娘快些。”浮蓮說話語氣雖恭敬,但卻仍能聽出她氣喘的聲音,想必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沈鳶看得出她著急,溫和應了聲“好”,銀杏從架上取下一件鵝黃色披風,剛想幫姑娘披在肩上,卻又聽那浮蓮說道:“將軍吩咐,讓沈姑娘今日披那件玄色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