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櫻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鳶緊了緊帷帽上的系帶,只當什么都沒聽見,與幾人擦身而過,隨即頂著冷雨,轉身快步入了街尾的小巷。
天邊響了道悶雷,厚重的烏云壓蓋過來,雨勢漸大,北風卷起地上的枯葉,翻飛旋轉。
幸而沈鳶步子快,趕在大雨傾盆前入了小院。房門闔上,將蕭瑟的秋風抵擋在外,只余拍打在窗欞上的淅瀝雨聲。
“姑娘下回出去,可別再忘了打傘,如今這天氣凍得很,姑娘仔細著身子,別著涼了。”說話的是在沈家照料多年的安嬤嬤,自沈府被抄之后,其余丫鬟仆從皆被打發(fā)了,如今跟在沈鳶身邊的,便只有安嬤嬤和丫鬟銀杏了。
沈鳶溫和一笑:“知道了,嬤嬤。”
安嬤嬤轉身去拿熱水,而后在沈鳶看不見的地方,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
她知道小主子一早獨自外出,既沒打傘也沒叫人跟著,是又去了書齋賣畫,如今沈家沒落,沈鳶身為女子,雖未被抓入獄,但孤零零一個姑娘家,流落在外,又怎會有好日子過?
安嬤嬤自小照顧沈鳶長大,說句僭越的話,她心里將沈鳶當半個女兒一般疼著,如今見沈鳶如此,說不出的心痛憐惜。
眼下沈府被抄,其實以沈鳶的才情能力,若想過個平凡日子,也不是難事,她老婆子亦會不辭辛勞地幫襯照顧。但這事壞就壞在,沈大人雖被押入獄,但判處的罪名尚未定下,安嬤嬤一介婦人,只知道此事可大可小,這怕就怕在,給沈大人定一個貪污軍餉的罪名,若是如此,依大周律例,貪污軍餉,數(shù)目重大的,除了抄家之外,男子斬首,女眷則會被充入教坊司……
這些個流言蜚語,安嬤嬤都是聽先前前來鬧事的人所言說的。自沈府被抄,他們搬至此處之后,便日日有人上門尋釁,小主子那樣的姿容樣貌,上京城中,不知有多少虎豹豺狼躍躍欲試。后來,多虧安嬤嬤搬出鎮(zhèn)北大將軍未婚妻的名號出來派人來,外頭日日尋釁滋事之人,才不得不收斂了些。
小主子既有美貌又有才情原是好事,但如今沈家落敗,這些便都成了累贅,徒惹歹人惦記。
京中的虎豹豺狼尚不敢妄動,這原因有二。其一,是因為沈家罪名未定,尚不宜動手。其二,則是因為沈鳶有婚約在身,而那婚配之人,正是即將凱旋而歸的鎮(zhèn)北大將軍衛(wèi)馳。
思及鎮(zhèn)北大將軍未婚妻這個身份,安嬤嬤無奈,又是長嘆了口氣。
兩年前,那道賜婚圣旨初下之時,沈家何其不愿,那位衛(wèi)將軍也是知曉的。當年衛(wèi)家落魄,可謂高攀了沈家,如今時移世易,兩方的家世地位又徹底調(diào)換了位置,且上書彈劾的折子便是出自鎮(zhèn)北軍中。
準女婿一封折子將老丈人弄進了大理寺獄,還真是世事變化,盛衰無常,便是連話本子都不敢這么來寫。
朝堂之事,安嬤嬤不知,但她清楚,兩年前兩家那樁未完的婚事,定然是沒有可能了。
話雖如此,但京中覬覦沈鳶美色的豺狼虎豹還是對其敬畏三分,不敢妄動,左右處置沈家的旨意也快下了,如此便也只能等上一等,等到沈家徹底定罪的那一日,再下手不遲。
然而這所謂的收斂,也只是一時的,墻倒眾人推的道理,安嬤嬤心里清楚得很,可眼下也是沒有辦法,能拖一時,便是一時吧。
思緒間,安嬤嬤已將熱水打好,端至廳中:“姑娘先擦把臉吧,一會兒再換身干爽的衣衫,別凍著了。”
沈鳶接過熱乎乎的帕子:“多謝嬤嬤。”
“姑娘同老奴還談什么謝,”安嬤嬤接過沈鳶遞回的帕子,浸入熱水中,壓抑在心頭許久的話,終是忍不住說了出來,“老奴僭越,想同姑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賣畫不是長久之計,姑娘合該為自己的前程和安危考慮啊!”
“先前,三皇子已派人來過,不知姑娘……”
“嬤嬤,”沈鳶出言打斷,“還沒到那份上。”
提起三皇子,那可又是一樁陳年舊事了。兩年前,若沒有圣上突如其來的那道賜婚圣旨,姑娘如今大概已經(jīng)嫁入三皇子府中了。三皇子雖是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但好歹是皇子的身份,若想護著姑娘那也是綽綽有余。但無奈,小主子寧可搬出鎮(zhèn)北大將軍未婚妻的名號護著自己,也不愿跟三皇子派來的人躲到城外暫避風頭。
安嬤嬤知道小主子是個有主意的,可即便如此,她老婆子還是止不住的操心:“姑娘,真到那份上,可就……唉!”
沈鳶低頭,自嘲一笑。
若只是她一人,尋三皇子庇護也好,逃離京城也罷,她便都認了。但眼下,父親和弟弟尚在獄中,給沈家定罪的旨意也未下,叫她就此認命,又怎么會服?
屋外雨勢漸大,雨聲簌簌撲在窗欞之上,勾起沈鳶的思緒。
那日禁衛(wèi)上門搜查之時,在父親的書房中搜到半本殘缺不全的賬簿,其中記錄了部分銀兩的往來,以及官員名姓,賬簿雖不完整,卻足以令宣文帝震怒。細查之下,更是牽扯出戶部多人,宣文帝怒極,下旨徹查此事。
沈鳶心里清楚,單憑半本殘缺不全的賬簿,不足以定戶部尚書之罪責。只是眼下崔默逃了,賬簿又確實是從沈府書房搜出的,北疆戰(zhàn)事剛平,民心軍心皆需要安撫,宣文帝并非昏庸無用,也并非胡作非為,這么做的目的,無疑是為了擺明自己的態(tài)度。
大周重文輕武,已多年未出過驍勇善戰(zhàn)的武將了。兩年前,北狄來犯,北地風雨飄搖,百姓水深火熱,京中又挑不出能領兵統(tǒng)帥的將領,若非當時衛(wèi)馳自請領兵北上,如今的北疆,還不知會是個什么樣子。
軍餉一事,并非由父親直接經(jīng)手,且那半本賬簿疑點重重,賬簿上的字跡明顯不是父親所書,但賬簿上的官員名稱、銀兩數(shù)目皆無差錯,還有一早出逃的戶部侍郎崔默……
沈府被抄,卻全然尋不見那三十萬兩白銀的下落,大周本就國庫空虛,又逢戰(zhàn)事突起,宣文帝也急著找到銀兩,充沛國庫,也是因為如此,父親雖被關押在大理寺獄,但定罪的旨意卻遲遲未下。
此案撲朔迷離且和鎮(zhèn)北軍有關,而今鎮(zhèn)北軍即將凱旋,案件必會加緊審理,不論外界傳言如何,只要給沈家定罪的旨意一日未下,此案,便能有轉圜的余地。
屋中闃寂無聲,盆中熱水氤氳起蒙蒙水氣,屋外雨勢漸大,雨點簌簌撲在窗欞上,襯得沈鳶的說話聲音卻異常堅定沉著:“嬤嬤簡單收拾一下,今夜,我們便搬去將軍府。”
“今夜?將軍府?”安嬤嬤布滿皺紋的雙眼瞪大,險些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今日我外出時,聽聞明日便是鎮(zhèn)北大將軍凱旋之日。”
窗外起了風,伴著漸大的秋雨,愈顯寒涼,安嬤嬤先是愣了一下,半晌之后才緩緩回過神來,安嬤嬤張了張口,卻是什么都沒說出來。
其實,她早該想到,姑娘會有此打算。
半個多月前,前來小院尋釁滋事之人眾多,污言穢語、威逼利誘,皆是覬覦小主子的美色。當時為了將鬧事之人打發(fā)干凈,沈鳶便向安嬤嬤出了這個主意,搬出鎮(zhèn)北大將軍未婚妻的名號,將人趕走。安嬤嬤依言照做,果真見效。
可那不過只是權宜之計,以沈家如今的境況,姑娘在上門去尋那位衛(wèi)將軍,其中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正妻的身份自是不要想了,沈府被抄,同那位衛(wèi)將軍多少有些關系,他對姑娘會是個什么態(tài)度,還真叫人摸不透。
妾氏?外室?又或者是,直接將人拒之門外?安嬤嬤真有些不敢往下想。鎮(zhèn)北將軍主帥固然威風,但卻是個靠不住的,在她老婆子看來,三皇子才是能給姑娘依靠的。可她也清楚,姑娘雖生得一副弱質(zhì)芊芊的嬌柔樣貌,實則心里是個有主意的,自小她打定主意的事情,怕是難以輕易改變,再勸也是無用。
“姑娘……可想好了?”半晌之后,安嬤嬤方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大有種視死如歸的味道。
沈鳶點頭,眼神明亮且堅定:“想好了,今晚就去將軍府。”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啦,撒花花~
本文存稿充足,可放心入坑,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