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寒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假的。”她不加思索道。
旁邊有個中年鑒定師不服氣了。最近幾天,這個叫做白汐的女人搶盡了風頭。他們幾乎丟了飯碗。逮著機會,就在陳大小姐面前奚落她:“大小姐,你看她,看都不看就說是假的。這是在干活嗎?分明就是在濫竽充數!”
白汐掃了東西一眼:“清代琺瑯器,釉料均凸出底釉略高出一毫米左右,有明顯的立體感。眼睛看不出,手摸得出。但這件東西,釉料是整平的。這是其一。其二,康熙的琺瑯彩有花無鳥。這件卻花鳥兼得。風格明顯不對。其三,琺瑯器康熙時期落款為“康熙御制”四字楷書,加雙方框。這只有一條方框。款也不對。”
那鑒定師啞口無言。卻不知道她一眼居然能看出這么多。陳玥玥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她喊到一邊去:“外面有人找你。”
“誰?”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得了。反正不是謝文湛。”
對了。謝文湛還在觀察住院。她知道不會是他。但,看到這個人的時候,他那高大的背影,一瞬間讓她以為是文湛過來了。但,仔細一看,這人的頭發比文湛的要短。而且帶了幾根白發。旁邊站了十幾位保鏢,皆是全力戒備。
白汐走了過去,那人轉過身來。他可以說是一位老人了,魚尾紋爬滿了眼袋,額前的頭發也花白了不少。但是人往這里一站,仿佛就是一部詩書茶。有從容,有內涵。實在難以想象,這人年輕的時候是何等的風采。
她站住了腳:“您是?”
“白小姐你好,我是文湛的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琺瑯彩瓷器是一種極名貴的宮廷御用瓷,產量極少,僅見于康、雍、乾三朝。清代所 有的瓷器都在景德鎮燒制,惟有琺瑯彩瓷器是在故宮內造辦處燒制,是皇室御賞器,當時都由景德鎮官窯精挑出最潔白細膩之瓷胎,再送往宮中造辦處,由如意館宮廷畫師再加繪琺瑯彩飾,在爐中以低溫燒成。所以,在歷代瓷器中,琺瑯彩瓷造價最貴,藝術水平最高,被喻為“官窯中的官窯”。
康熙時期的琺瑯彩瓷器為素胎,所以必須用黃、胭脂紅等作地子,然后再繪制紋樣。其畫法也是從銅胎畫琺瑯移植而來。雍正時期則解決了高度白色釉上著色 繪畫的問題,并有了更細膩多樣的國產琺瑯顏料,造型雅致,構圖清麗,極具藝術感。乾隆則是將琺瑯彩顏色發展到十幾種,并明顯受西方“洛可可”藝術風格的影 響,器物造型多種多樣,紋飾構圖繁復華美,繪制工藝極盡巧妙。康雍乾三朝琺瑯瓷器的共同點就是工藝極其精致,顏色沉著鮮亮,造型規整疏朗。
第86章 沖動
謝鏞,中國古董之王。
謝氏集團的董事長,國家古董協會副會長。
至尊行,九鼎茶軒等數十個連鎖企業的幕后股東。上海毫無疑問的首富——就這么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白汐根本沒有見文湛父親的準備。她今天穿的是工作用的姜汁黃色織錦緞旗袍。和古玩街的復古裝潢十分相宜。但,開叉太高,顯得有些不端莊。只是對方亮出身份的時候,用的是“文湛的父親”這樣的稱呼,倒也表明了來意。
她很禮貌道:“謝老先生,久仰大名。”
謝鏞嗯了一聲,語氣還算和藹:“白小姐,借一步談談,對面的九鼎茶樓已經訂好了位置。”
落座以后,老人一雙棕褐色的眼睛,就落到了她的身上。白汐看到這個包廂內的環境非常講究。座下的椅子是紫檀攢靠背牡丹紋官帽椅。旁邊擺著一座紫檀博古紋架子。架子上琳瑯滿目,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高古瓷。架子后面是紫檀剔紅山水五福捧壽扇折屏。鑲嵌的瓷板畫是珠山八友汪野亭的作品“黃山八大景”。
而茶桌中間的罩子里,擺著一件元代黑釉剔地填白折枝梅花紋橄欖瓶,用紫檀木的云紋底座托著。瓷器與紅木相得益彰。不孤不落。
這布置,顯然是大家手筆。
于是,白汐猜出來了:這里是謝老先生在南京的專用待客包廂。
有禮儀小姐上了功夫茶。一正二副茶洗,茶杯是景德鎮高仿乾宣統黃地綠彩花鳥紋碗。黃是正黃,綠是大綠。顯然是用古法燒制的。
服務的禮儀小姐用沸水澆壺身,過了這一道“溫壺”的工序。再是烏龍入宮,懸壺高沖,春風拂面,熏洗仙顏,若琛出浴,玉液回壺,游山玩水,關公巡城等十道工序以后,才將茶泡好。最后,禮儀小姐將茶倒入了兩邊客人的碗中。
等茶到了面前,白汐按照功夫茶的規矩,以拇指與食指扶住杯沿,以中指抵住杯底。再一聞,二品,三輕呷。最后才喝茶。
對面的謝鏞,也是同樣的喝法。但是喝到一半,他就把茶杯的蓋子蓋上了。往自己面前一放。白汐也放下了蓋子,卻是往外面推出三分。主人把茶放下,是“有話要講”。而客人推出茶碗,則是“主隨客便”。這都是規矩。
話題先落在這一件黑釉剔地填白折枝梅花紋橄欖瓶上。謝老先生讓她說說自己的意見。白汐于是拿起了橄欖瓶,細細打量——
“此瓶高40厘米,腹徑21厘米,灰黃胎,底無釉,寬圈足。有支釘痕,代表燒窯的辦法是摞燒。足部有明顯的印坯。白釉上有細密的米子開裂。珍珠地緊密平滑。這些都是元代手工燒窯的特征。東西是真的。而且是磁州窯中的精品之作。”
謝鏞又問她:“制作工藝如何?”
“正反兩面,紋飾相同。該是工匠為了批量生產這種橄欖瓶,采用“貼花剪紙法”來制作的。就是先把瓶素燒成形,再施黑釉,正反兩面剪紙貼花。沿貼花剔除黑釉,內填白釉。按花蕊紋樣剔白釉,內填褐彩,再入窯燒成。”
謝鏞點了點頭:“不錯,元代景德鎮的陶瓷工,已經有了批量流水線生產的意識。”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她這才發現,謝鏞其實真的很像謝文湛。笑的時候,眉眼都會舒展開來。給人一種安心和體貼的感覺。但她明白,謝鏞有話要講。果然,接下來就說了正事:“白小姐,對于犬子文湛,你怎么看?”
“很不錯,人品,才學,都是一流的。但也有缺點,就是逢事瞻前不顧后。”
“不錯。瞻前不顧后。”謝鏞嘆了一口氣:“白小姐,之前從文湛和思思兩個孩子的話語中,我就能猜出來,你是個不多見的人才。”
“過獎了。”她還是很謙虛的。
“所以,今天我就來拜托你一件事。”謝鏞說這話時,已經將茶杯攬了過來。這一層意思是“客遂主意”。代表主人的話,客人得仔細聽。白汐已經坐穩了腰身:“請謝老先生賜教。”
其實后來謝鏞跟她說的,是一個兒子成材計劃。
培養一個世界級大集團的接班人,到底有多難?!白汐現在才曉得。
三歲,謝文湛就拜師學習國畫和國學。五歲,啟蒙鑒定。七歲,開始入行古書畫鑒定。十歲,已經得出去歷練,走遍全國各大省市的博物館,接觸各式各樣的古玩文物。十三歲,入讀雙語學校,學習中,日,英,德,法各國文字……
除了大學一年的赴美交流,還有一年的兵役,謝文湛的人生,都被安排的滿滿當當的。然而,他真的成為了可以承擔起謝氏集團的少股東。
“但是,我兒子卻把心思牽到了你的身上。白小姐,你的確很出色。不過,作為一個父親,我卻很難去評價這是好或壞。”
白汐沉默了,謝鏞的來意不用說了。她也決定,要離開謝文湛。于是道:“謝老先生,實不相瞞。經過這一次的事件之后,我想通了。我這樣倒霉的人,和文湛在一起。會妨礙到他的人生,甚至帶去生命危險,所以……”
“所以,你要離開我兒子,是嗎?”
她點了點頭:“是的。我沒那么自私。只要文湛能平平安安,我可以走。”
“你猜猜,文湛他在醫院醒來,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
“什么?”
“爸,拜托你把媽媽的那一枚戒指取出來。”看她似乎不明白意思,謝鏞解釋道:“這是我妻子去世前留下的東西。送給文湛將來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