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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邱,明天你把淵揚公司老總的材料遞交上去……讓工商局再施加點壓力……對,曹家的人也是。有什么問題通知我。”
掛了手機。她有點郁悶:“你好像管得太多了?!庇譄┬钠饋恚骸斑@件事,我哥哥那邊大概瞞不住。我怕他一怒之下,把我掃地出門?!?
“那我在門外等你。”他有意無意,目光一直放在她的手邊:“白汐,無論你遇到任何麻煩,我都可以為你解決。”
“不用,哥哥畢竟是哥哥……”她咬了咬嘴唇。卻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只怕回到家里,董明堂得知她和謝文湛走得近,指不定招惹來多大一場暴風雨。幸好,她卡上有錢。大不了就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唄,反正那房子也是董家的。
而不是她,白汐的。
第024章 出走
晚飯的辣子雞照樣料很足。豆腐羹湯上飄著零零碎碎的青蔥。董明堂不好。色好酒,開了一瓶五糧液,就著花生米喝幾杯。電視上直播著足球賽大陸對香港——0:0。董明堂一邊罵一邊灌下了三杯:“臭,太臭了。這踢的什么玩意……”
白汐幾次想開口告訴他,自己和謝文湛交往的事兒。但是話到口邊都噎住了。她沮喪地發現,自己好像真把董明堂當哥哥了。
不管了,她決定事到臨頭的時候再說。中國人不是有句古話: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回到房間門,她重新安置那幾件古董。萬一說掃地出門就掃地出門,東西還來不及拿走呢。好在,妖術中有“芥子納須彌”一說。就是以一個小物什為引,可以延伸出無限的空間。事先淘到過一只銅豌豆,就拿來用了。
梅瓶,建盞,瓷枕,玉璧一一搜羅其中。還把自己附身的那只鈞窯蓮花碗也一并帶上。然后把銅豌豆系在脖子上——好了,可以放心睡覺了。
但就是睡覺,她也睡得不安穩。
之前試圖和那只曜變天目建盞交流過。但這建盞不知是自恃身份,還是性格內向。始終閉口不言。但是,它卻在夜里托付了一個夢。
那是北宋大觀年間。
“哎呦!趙老爺!不好啦!窯子里出大事了!”一個黑不溜秋的中年漢子一下子竄到了屋檐下,打擾了水吉鎮上,最大的建窯窯口老板——趙老三的美夢。
“你嚷什么?!慌慌張張的像什么樣子?!”
“不,不是!那邊窯子有鬼了!一下子,兩只藍色的碗!這么大的斑點,這么亮,我燒了二十五年的窯,從來沒見過!”
“什么?!”趙老三趕緊跑過去一看,已經圍了數十個窯口工人在看稀奇。只見炕頭上擱著兩只新鮮出爐,還熱乎著的茶碗——黑釉上爆開藍色的斑痕。在光照下,或金或紫。比貝殼,白瓷還亮堂:“這,這——”
那漢子問道:“趙老爺,您見過這樣稀罕的東西嗎?”
趙老三也瞠目結舌:“就是我爺爺,我老爹,也從沒見過!這,這是個無價寶呀!還,還一下子是兩只,發,我趙家發達了……”
趙老三知道,這東西一旦獻給皇帝,一定會讓建盞名滿天下,趙家也會被人頂禮膜拜。當即帶著兩只碗去了衙門。但事到臨頭,他又變卦了:都說富不過三代。萬一以后趙家敗落了,那該怎么辦呢?不如留下一只碗,好給子孫們庇蔭。
從此,傳世的兩只曜變建盞,天南地北各一方。
福建的總督得到此碗,也喜不勝收。趕緊呈給了皇帝?;实鄞笙策^望,覺得這是“盛世之兆”。立即下令:要水吉鎮燒出同樣的建盞百來只,立即呈遞到皇宮。但,這種曜變建盞,實際上可遇不可求,趙家再也沒燒出一只來。
規定上繳的日子到了,不光趙家,整個建窯窯口的人家,燒了近幾千爐。十幾萬只建盞啊,一只都沒有爆出那樣美麗的色彩。
那福建總督的官場對手,趁機彈劾他:“陛下,那什么窯變建盞是假的。是地方總督要討好您,就和底下人抹了一層漆來糊弄您……”
聽到這話,皇帝龍庭震怒,當即罷免了福建總督。并且下令處死了欺君的趙老三一家。只有趙老三唯一的兒子逃了出來,去了杭州臨安東天目山昭明寺出家為僧。十幾年后,一群日本僧侶來到此處取經,聆聽高僧大德的訓誡,準備回國傳教……
彼時,宋朝朝廷已經敗落。衰退之勢不可阻擋。
趙家后人已經老了。成了藏經閣的掃地僧。他和一個年輕的日本僧人做了朋友。朋友臨走前,掃地僧拿出了一只碗送給他做紀念物:“拿去喝茶吧。”
日本僧人驚嘆于這碗中那幾乎一窺宇宙的光彩,又因為在天目山得到此碗。遂命名為“天目碗?!彪S船只帶回了日本……
除了第一只進貢給皇帝的曜變建盞。從此以后,水吉窯就再也沒有出過曜變建盞的消息。就算燒出了曜變,人們想到趙老三的悲劇。也都視為滅門的不祥之兆,就把這“無價之寶”直接混進了去往日本的商船里,讓它遠渡重洋……
至今,國內沒有發現存世的曜變建盞完器。小日本卻藏了三只。世代中國人引為千古憾事……
睡醒了,白汐發現枕頭上落了點淚痕。她拿出了那只天目曜變建盞。明白了它的來歷:這就是那一只進貢給宋代皇帝的建盞。因為謠言,它落得了一個“贗品”的名頭。被鎖在內務府中幾百年不見天日。多少憎恨,多少哀怨。無言以對。只有沉默,沉默在歷史的長河中,沉默在數億人的追思里。沉默在那趙老三一家的悲劇中。
“你放心,以后不會有人再把你視為不祥之物了。也不會有人因你而死了。”她輕輕撫摸著它,像是母親安慰一個迷惘的嬰兒。
良久,建盞里響起了低低的哭泣聲。
接下來一連五天,謝文湛沒有聯系她。但白汐并不著急,她相信謝文湛會安排好一切。只管把去河南的準備工作做好,畢竟她從來沒有單獨一個人在現代都市生活。需要了解,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比如怎么在網上訂車票。
但變化趕不上計劃。這天下午,董明堂忽然氣沖沖地找到她:“青花,你跟我來。”跟他去了休息間。董明堂一把關上門。冷冰冰地質問道:“剛才你媽家那邊有人打電話來跟我說了,你怎么和謝文湛扯上了關系?!”
“什么人打電話來的?”
“你大舅媽!讓你求謝文湛讓她兒子進至尊行謀份差事!我還奇怪來著,問青花和謝文湛有什么關系?你舅媽說了,哎呦明堂你就別裝了。青花現在發達了,那天你婆婆過生日,是謝文湛送你走的。還說你們兩個在搞對象!”
“胡扯?!?
“你還嘴硬?!”董明堂已經很克制了。照他的脾氣,此刻該拼個你死我活了:“你老實跟哥說,是不是謝文湛糾纏你?!”
“不是,我的確和他有往來,但那是……”
“董!青!花!”董明堂像是見了鬼一樣:“你和他有往來?!你忘了咱爸怎么死的嗎?!謝文湛是我們老董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董明堂,請你搞清楚一點!”她也脾氣上來了:“人家只是做鑒定師而已!鑒定東西的真假,告訴持寶人真相。這有什么錯?!難道,東西錯了還笑瞇瞇地收了去,繼續坑騙下一個人嗎?你別把爸的死怪在他頭上!”
“你還為他辯護?!好啊,你真的和謝文湛要好。那你滾,滾出董家!以后我沒你這個妹妹,你也別再來大興行上班了!”
外邊沖進來兩人。是安妮和陸恒。安妮把她拉到一邊去,陸恒則是拽住了董明堂:“董哥,青花還小,你不能這樣……”
“她?。?!她本事大著呢!和謝文湛談戀愛,忘了咱爸的死,真是好大的本事!我董明堂算是瞎了眼,還為這種妹妹準備嫁妝……”
“董哥,消消氣,消消氣,叔叔就留下你們兩個孩子……”
“她才不是我妹妹,”董明堂一指外面:“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