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月初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哈哈哈哈哈!對啊,我都忘了。”
梁羽見江寒不說話,捏著他的下巴,“怎么不說話?難不成是個啞巴?”
礙于身型上的差距與人數上的懸殊,江寒選擇了忍氣吞聲。他一聲不吭地坐在食堂的凳子上任由他們搓揉按扁,絲毫沒有想還手的欲望。
梁羽見自己自討沒趣,氣得一拳擊在他的腹上。
江寒只能悶哼一聲,將這一切的委屈吞在肚子里。
梁羽臨離開前,還隨手拿起飯盒,將飯菜倒頭淋澆在他的頭上。飯菜與汁水翻騰而出,撒得江寒周身都是。
他六神無主般,怔怔地坐在板凳上,不知該如何收拾眼前的殘局。他呆坐到鐘聲響起時,才匆匆掃走頭上與身上的飯菜。
在整理的當兒,有人信步走來,伸手遞給他一條粉色的帕巾。他細看著那只手,五指芊細,膚質雪白無暇,像是一塵不染的白瓷。
他不禁抬頭,仰望著眼前之人,倏爾滯緩著手上的舉動。
他認得她。
她正是在校慶那日在臺上表演的女孩。
秦舒文看著他滿身狼狽不堪,關切地慰問他,“同學,你沒事吧?”
他自嘲一笑,“只是不小心倒翻了飯菜。”
她絲毫沒懷疑過他的話,只是伸手替他搽拭著發絲上的菜汁。之后她想將帕巾遞交給他,可他卻不想弄臟她的手,所以沒有接過。
見他不敢接下,她又主動地將帕巾塞在他手心。
她莞爾一笑,牽動著那雙笑眼,溫溫和和地向他道別,“不好意思,我得先趕著回去上課了。”
話語一落,她轉過身朝班上的方向走去。
倏然間,他鼓起勇氣叫住了她,“秦同學。”
“你讀什么班級?”他搖晃著手上的帕巾,對她補充道,“呃...我把它洗干凈了,再還給你。”
她停下了步伐,轉過頭對他應道,“我讀高一紀。”
逆光下的她如皎陽似火,靈眸中的笑意如熠熠星輝,斑斕絢麗。她抬起手微微擺動,再次對他招手道別,轉過身又繼續往返課室的路上。
他看著她小小的背影越走越遠,自個一人失神了許久。他手里握著那條沾著葷汁的手帕,心坎間卻泛起陣陣暖意。
他赫然發現,翱都也不完全是個不能待下來的地方。那位滿是善意的女孩,也讓他有了努力發奮的目標。
后來,為了離她更近一些,他花了一年時間,考進了她的班級,也成功地擺脫了那群霸凌過他的人。
他在翱都持續尋找著屬于自己的歸屬感,也明白了只有變得更優秀才能讓自己融入這座城市。
———
舒言聽完了這篇睡前故事后,反倒困意全無。
江寒還從保險箱里找出了那條陳舊的手帕,遞交給她。
“物歸原主了。”他淡笑著。
舒言琢磨著那條粉色的帕巾,臉上的表情錯愕不已。
薄薄的帕巾上面縫著個字,還真是她昔日上學時候會用的物品。
她認真地打量江寒的臉龐,嘗試在腦海中繪畫著他身軀偏瘦,皮膚黝黑時的模樣。腦際中的畫面深深地勾勒一遍,她竟忍不住笑意,噗呲失笑。
她輕眨眼睛,有些獻媚討好,“我跟你說個事,但你不能生氣。”
江寒勾起一抹暖笑,雙眸中的溫柔深不見底,“嗯,你說。”
“我真沒認出是你。”
話語一落,她更笑得見牙不見眼。江寒不禁捏了捏她的臉蛋,“沒心肝的家伙。”
本是愁緒滿懷的他,道出了這些心事后,心情舒坦了許多,也被她的笑聲感染了不少。
她又像只溫馴的小貓靠在他身上,“心情舒暢了些吧?”
“好多了。”
彼此享受著溫存的時刻,書房里的氛圍回歸于風雨后的寧靜。
舒言握著帕巾,用著指腹輕輕掃過那個“文”字。識海之中浮現出鄭文映的臉龐。
“我讀高一時才十四歲。那時候還是小孩性子,東西都經常丟三落四。不管是水壺,書包,還是飯盒,我媽都會寫上我的名字。”
“然后也在我手帕上親手縫了我的名字。”
她想起了小時候的事,那不似普通人過的童年。
“后來我爸得了很嚴重的病,變得...有點陰晴不定。自此之后,她整個人也跟著變了。”
再后來秦嶺森死后,她和鄭文映到了霧都定居。她也是在那時第一次看見了父親的幻影。
她告訴了鄭文映,但她始終是不肯承認她生病了的事實,沒有及時送她就醫。直到病情到了不可逆轉的程度,她錯手傷人,她才只能被送進精神療養院里。
她依稀記得鄭文映每次單獨與她在病房時,都會崩潰地對她哭著。
“為何要你和你爸一樣,成了瘋子?”
可那時的她每天都渾渾噩噩,不管是四肢還是反應都遲鈍得無可救藥,只能呆坐在病房看著她哭。
或許鄭文映也是接受不了她有精神疾病。也或許她連帶著對秦嶺森的怨恨,都投射在她的身上了。
但這些事情都再也無法去深究。
“...我走了后,她...有來看過我嗎?”那句疑問句的語態伴著遲疑。
她眼底里的憂傷深不見底,旁人目睹也隱隱揪心。
可當問出這句話后,她卻又害怕江寒給的答案是超過她能接受的范圍。
江寒觀測著她的表情,她渴望著答案,卻又滿是受傷的樣子。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作答,“下葬的那天,她有來瞻仰過你的遺容,在靈堂逗留了一段時間。但她說翱都有白發人不能送黑發人的習俗,所以沒親自送你出殯...”
她曾答應自己,要和過去的種種往事告別。但偶然認真地去深究一些往事時,她還是騙不過自己的感受。那心中的傷口還是會不時隱隱作痛。
她微微閉上雙眼,眼眶里打轉著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眼淚劃過臉頰,流到嘴角有種咸澀的苦楚,卻又帶著淡淡暖意。她緩緩用著手背抹去臉上的淚,努力撐住淡淡的微笑,“至少...在最后一刻,她還是有來看過我...”
對她而言,知道了這樣的答案,就已足矣了。
心思細膩的江寒知道那求知欲背后隱藏著的心事。
秦舒文一直以來渴求的也只不過是從家人身上得不了的愛。就似他也曾質問自己,江逸為何從未照顧過他和溫婕。
即使她不曾對他說過,但他也約莫知曉,她在幻影中看見的究竟是何人。
她經常會在午夜夢回時囈語紛紛,開口閉口都是在求饒。每每驚醒后,她都冒著渾身冷汗。他也曾在她病發時,聽見她對他喊道:爸...求你別打我。
比起她經歷過的過往,他的痛遠不及她的萬分之一。
他知曉,那些曾經的夢靨,都是她摯親之人所帶給她的。
她的臉上仍殘留著淚跡斑駁,眸光里含霜,雙眼看似更為水靈。江寒細心地擦干淚跡,撫著她的臉,將她的鬢發挽回耳后。
他輕輕地摟著她,安慰她,也似安慰著他自己。
“每個人的心上都有不想觸及的傷口。若忘記不了也原諒不了,那就只能讓它與時間一起擱著。”
“我們能做的就只有讓那些曾發生過的遺憾,不再重演。”
“我們不能把那些遺憾、那些痛,也帶給我們以后的小孩。”
她抬眸仰視著江寒深邃的眼眸,流轉的目光交融著,蘊含著彼此寧靜時無需言語的默契。
在那堆慰及心坎的字句里,她仿佛領悟到了上天賜予她重活過來的意義。
曾經的故事無法重寫一遍。但在未來的軌跡里,他們或許能不再重演那些走過的遺憾。
夜色催更下,晚夜凜冷寂靜,冷得讓人不禁打起哆嗦。他與她依附著彼此取暖,也似脆弱的幼獸舔舐著彼此的傷口。
曾經被劃破的創口,終究會有愈合的那天。終有一日它們會結成粗厚的痂痕,保護著曾經脆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