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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的夢總是與新的夢相連，鏡中花，海里月。

通過這本書，她揣測著隋平懷的經(jīng)歷，紅小兵、地主狗崽子、思想積極分子、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的知青、超生游擊隊員……他也有過許多光榮，和封建社會決裂光榮、和祖輩地主階級決裂光榮、下鄉(xiāng)改造世界觀光榮、喂豬劈柴光榮……

她并不能分清哪個才是他，就像置身其中的人也無法分辨自己的面容。如今的她也并不明白自己每天都在做什么，哪些是值得的，哪些又是徒勞無益。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場迷蒙的霧，在她完全認清之前，便已經(jīng)深陷泥沼之中，難以自拔。

只有無限的虛無盤亙在心頭。

人若有過于強烈的愛與恨，那也未必不是一種樂趣。謊言戳破，夢境破滅，人死如燈滅，萬念俱成灰。

她多么地理解他，一次又一次。

學(xué)生會組織了一場聚餐，聚餐是假，要求學(xué)生密切地“關(guān)注”身邊同學(xué)、室友的社交動態(tài)是真。簡韶并不稀奇，只是專心吃飯，甚至稱得上心平氣和。

這些天，她并不想待在學(xué)校。壓抑的氛圍蔓延在每個角落里，大量的小道消息混在各類文件里，頭昏腦漲。但是她也同樣畏懼著回到那個空無一人的洋樓。

隋恕一反常態(tài)得多日未歸，她隱隱地猜到，大概是出事了。

或許她早就應(yīng)該多想一層，隋母怎么會無緣無故地回到洋樓發(fā)瘋呢？她癲狂地在家中傷人，最直接有危險的，便是簡韶。

簡韶坐著翟毅的車回了小樓。

她留了一盞燈，就像往常那樣。

﹉

西郊，大婁山。

隋恕的車在盤山公路弛行，電子鐘隨著車輛的劇烈轉(zhuǎn)動閃爍著搖擺不定的迷光。

這是平城郊區(qū)最險峻的一座山，坐落在平城與安嶺的交界，滿目都是層迭的松樹連成的黑影。落落盤踞雖得地，冥冥孤高多烈風(fēng)。

后視鏡里，未化的雪堆積在枯槁的樹根邊。公路上荒無人煙，一片空曠寂寥。

他的車最終停在了一棟布滿鐵絲網(wǎng)的灰色小廠樓前。

隋恕坐在車?yán)?，水洼泛起暗黑的光。彌視之處，廠樓的窗口極為狹小，如一座廢棄的碉堡。

一柄霰彈槍隔著車玻璃，抵住他的太陽穴。

隋恕緩緩熄了火，關(guān)閉了車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