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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娘阿耶那時(shí)都取笑他，說等這娘子一醒，他便要拋下族人，卷了被褥跟那娘子回家去了。

“可誰知那娘子后來雖醒了，卻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于是族長阿婆便留了她在寨子中。

“又過了一年，他終于如愿做了這娘子的郎君，再一年，他們便有了十三兄。”

“之后呢？”

舒芙顰著眉聽完了這一堂話，暗自揣測占隱元方才那句“他們都不要他了”是什么意思。

若是這一對眷侶當(dāng)真壯年辭世，獨(dú)留下占搖光一個(gè)人，那他……

舒芙微覺喉間哽塞發(fā)苦。

占隱元吸了吸鼻子：“之后便是十三兄七歲那年，他阿娘忽然想起了從前的事，說她本來是哪位府臺的女兒，年少辭家是要走訪四方，編一個(gè)什么《四方志說》來彌補(bǔ)前人之不足，這幾年在苗疆耽擱得太久了，斷不能再如此繼續(xù)下去了，于是頭也沒回地就走了。”

舒芙心中一茫，說不清是什么感受，有些欽佩占搖光的阿娘，又在想他七歲那年親眼看著自己生母離去究竟是個(gè)什么感受。

“不過照我說，最過分的還是十三兄的阿耶！”占隱元義憤填膺，語氣一下高昂起來，“在他眼中，十三兄還不如嬸嬸一根頭發(fā)緊要，他得知嬸嬸走了，埋怨十三兄留不住阿娘，將十三兄拋給族長阿婆，自個(gè)兒追上去了，到如今快要十一年，他一次也沒再回來看過十三兄！”

“那他祖母呢？就是你們的族長、族長阿婆。”

舒芙想起占搖光平時(shí)同她多次提及自己有個(gè)祖母，想來這人對他意義非凡，不由多問了幾句。

“族長阿婆……族長阿婆自然愛護(hù)十三兄的，她將十三兄帶在身邊養(yǎng)，還破格教了他蠱術(shù)……”

舒芙松出口氣，緊繃的心弦終于放松些許。

“但是，”占隱元話鋒一轉(zhuǎn)，“雖是這樣，可說到底，只有玉衡姊姊才是族長阿婆最在意的人。”

“十三兄十四歲那年，玉衡姊姊滿二十，她生辰當(dāng)天，族長阿婆親自帶她去族里面的謎地，向祖宗和諸神禱告，還從蟲窟里選出了下一任族長才飼的護(hù)心蠱。

“十三兄很聰明很通透的，這件事后他便猜出來玉衡姊姊才是族長阿婆最看重的人，于是漸漸地，連族長阿婆也不親近了。”

占隱元苦皺著一張臉：“十三兄從前對什么事都不太在意，總是漫不經(jīng)心的，那么多姊姊喜歡他，可他一個(gè)也不喜歡，但是——”

小郎君抬起雙目，亮盈盈看向舒芙：“十三兄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姊姊你，我同十三兄一塊兒長大的，姊姊你信我，我不會騙你的——

“你也很喜歡他好不好，十三兄的耶娘不在意他，祖母也更在意別人，要是連他喜歡的娘子都不那么喜歡他，那他也太可憐了……”

見舒芙遲遲不回應(yīng)，占隱元眼中希冀的光黯下半分，半晌，又訥訥道：“我十三兄很體諒他阿娘的，其實(shí)嬸嬸當(dāng)年要走，是問過我十三兄愿不愿讓她離開的，是十三兄讓她走的……

“所以，要是有一天，姊姊你對十三兄說不再喜歡他，要離他而去，他必不會阻攔你，可是他一定在心里難過得快要死去啦。”

占隱元呼出一口氣，真誠地看向舒芙：

“雖然姊姊你十分漂亮，我也很喜歡你，可十三兄才是與我一起長大的阿兄，我心里更希望他能快活開心。

“我十三兄真的很好很好的，你能不能以后一直喜歡他呀？”

舒芙靠在墻根，鞋尖從裙底探出，有一下沒一下地碾著地上的殘花。

碧天上云氣舒卷，風(fēng)流過去，在短檐底下潑下一點(diǎn)碎金。

她忽然站起來，站在煌煌的太陽底下。

占隱元重心不穩(wěn)，“誒喲”一聲跌在地上，茫然抬眼看向舒芙，只聽她放緩了聲調(diào)，認(rèn)真道：

“我知道他很好很好，但我也是很好的。”

她默了默，最后定下一個(gè)結(jié)論：“我們都會很好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