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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河看向了他的這位師兄,吃驚地開口,“我以為你不會再動手給人縫合。”
“我曾經也是這樣認為的。”馬嶼說道,看著秦錦然,目光炯炯,“是她給了我信心。”
“說說看是什么情況把。”
秦錦然這才知道,在她離開之后沒有多久,有一個偷兒行竊的時候被人擒住,驚慌失措的情況下,就從懷里拔出了匕首,揮舞的匕首就劃傷了一個過路的漢子。自胸膛一直劃到腹部,重重劃過,當時就皮肉翻滾還有鮮血直流。
馬嶼自從十八個戰士被他醫死之后,還是第一次給人縫合,他下手的時候有些緊張,此時說起了當時的狀況,就連湯河也替老友捏了一把冷汗。
“不像是那位喬娘子一樣,燒得迷迷糊糊昏厥了過去,他發了一點小燒,我只給他喝過一次藥,燒褪下來之后日日守著他,也不曾讓他繼續喝藥了。最后等到拆線之后,他身上的傷疤好像和比喬娘子面上的傷口留的疤要更明顯,不過他能夠活下來已經是滿意了。”
聽到了疤痕的事情,秦錦然也一直在琢磨什么縫合線可以替代手術線,最理想的當然是消毒過后的羊腸線,但是她并不會做,隨即想到了頭發,若是用頭發做縫合線,發生硬結還有蟹足樣疤痕的概率就會大大降低。“先前我說的棉線,今后用頭發替代就好了。”
湯河的好奇心已經被完全勾起,他的雙手摩挲光滑的白瓷杯,“秦大夫不如說說看,你這法子是什么。”
“好。”
秦錦然就從頭說起,湯河期間一直并沒有開口,等到秦錦然說完了之后,湯河才說道,“為什么是烈酒?”
他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果然,秦錦然已經猜測到,或許會有人疑問,為什么是使用烈酒擦手,處理縫合線,擦拭傷口。這個問題她給不出答案,“用烈酒的效果是最好的。”
湯河見著秦錦然如此說,眼眸里難免劃過了些失望,因為兩人確實成功了兩次,也不深究這個問題,而是問道,“為什么要是使用頭發而不是棉線?”“為什么藥房里黃花蒿用的如此多?”“你為什么會用上穿心蓮?”“《丹溪心法》里體虛的名方,你用來降溫?”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秦錦然說道:“這些事益氣固表的,不錯,這些藥看起來是雜亂無章,和退燒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是對于縫合傷口后的創口是極其有好處的。”
湯河的神色露出了一絲諷刺,湯河胖乎乎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和藹的長輩,此時才露出了屬于名醫的銳氣,“亂七八糟。”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有一個妹子說,用棉線不好,使用頭發做縫合線更好。
我仔細查了一下資料,確實有相關的文獻表明,頭發可以用作縫合線。
嗚啦啦~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我終于上首頁金榜啦~
☆、第102章 0.2
秦錦然并沒有生氣,如果不是知道這些中藥的抗菌作用,若是旁人給她看這一份方子,她一定會覺得下面列出的藥材雜亂無方,還要根據人的體質,一定要在這些藥材之中配置成藥方。現在開出這個方子的人正是自己,秦錦然抿了抿唇,她不自覺挺直了脊背,下頜微微抬起。
“你是覺得這些藥能夠用上,所以就一股腦的都加入了進去?!”湯河的神色嚴肅,“你也跟著她胡鬧!”
趙梓晏一直坐在一旁的紅木椅上,他并沒有開口,若不是偶爾端起茶盞的動作,安靜的仿佛是一尊石像。
“那是因為你沒有見過這些藥的效用。”馬嶼說道,“我之前說過的那個喬娘子,因為縫合了傷口,高熱到失禁,繼而四肢打顫,灌下了這樣的藥之后,她活了下來。”
“真的?”湯河聽到了師弟的話,恰似燒得發紅的煤被冷水澆下,發出了滋的一聲,冒出了白煙。又皺著眉看著這些藥材,怎的會有這般古怪而又蹊蹺的藥方。他的眉頭皺起來又舒展開,隨即再次皺起。
“我沒有見到,但是我女兒見到了。”馬嶼說道,“她親眼見著人是怎么高燒的,于是對于喬娘子的康復不抱希望,就回來了。我當時幾乎可以想象得出,她的傷口會發臭生膿,或許輕輕一動,就讓血膿順著傷口流出,就和那些士兵一樣,或許她還熬不到他們那么久,就會死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活了。湯河,我看到這方子,第一個感覺和你一樣,我不信,但是真的能夠讓人燒退,能夠活下來。我親手救下的那個人,他身上的傷口足足有九尺長,我是量過了的。你知道這代表了什么?”
“我知道。”湯河的表情慎重了起來,他完全知道這是意味著什么,很多束手無策的重傷者,都可以用這樣的法子救回來。隨即又是苦笑,他當然相信師兄的話,九尺長的傷口,能夠通過縫合治好,證明秦錦然的方子確實是有效的,“你真是給我出了一個大麻煩。”湯河捏了捏眉心,烈酒擦拭傷口,要有頭發做縫合線,還有這可以增減的方子,為什么用這些藥材,他摸不著頭緒,這方子不能直接推出,那樣一推出,便會飽受質疑。
“這是能夠救許多人的方子,并不是麻煩。”
“我知道,但是如何說服那些老頑固?他們瞧不上這樣的莫名其妙的方子,瞧不上女大夫,總是認為她們蠢透了。”剛說完了之后,湯河的表情有些尷尬,看著秦錦然,“抱歉,我并不是針對你,只是這般認為的人太多了。京都里也就只有一個天濟堂,能夠讓人另眼相待,但是天濟堂還是不夠大。”
秦錦然緩聲說道:“這就是我來京都的理由。”
“你要替女大夫揚名?利用縫合之術,利用這樣一分方子?”湯河忍不住說道。
“是。”
“那位叫做王念的,等到傷口養好了就會上京。他就是最好的證明!”此時馬嶼也開口說道。
秦錦然透過窗棱看到了一個烏黑的發髻,過了沒一會兒就見到了那發髻往上抬了抬,露出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兩只小手爬在了窗臺上,她打量著整個房間,忽然看到了秦錦然,整個頭往下一縮,過了一會兒就抬頭,看著秦錦然,眼睛滴溜溜一直在轉。
湯河注意到了秦錦然的視線,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就看到了童子,“小雅,你怎么來了。”
那小童雙手一丟,想要跑開,就聽到湯河說道:“進來吧。”
秦錦然一見到那名叫做小雅的女童,便喜歡了,她實在是生得玉雪可愛,卷翹濃密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扇動,“祖父。”她撲入到了湯河的懷里。
“你怎么過來了?”小雅整個人都縮在了湯河的懷里,啃著手指甲,“這是我孫女兒。”湯河一邊說,一邊把孫女兒的手從她的口中拿出來,“多大了,還要啃手。”
小姑娘不服氣地從鼻腔里哼了一聲,“不啃就不啃。”
湯河用手帕擦了擦小姑娘的手。
秦錦然見到了小姑娘的模樣,不由得笑出了聲。團團也是愛啃手的,每當她把團團的手從他的口里解放出來,他也是如出一轍皺眉。團團啃手的習慣,一直在秦錦然用黃蓮涂了他的手指才開始改善。秦錦然還記得團團把涂好了黃連水的手把口中一放,她覺得她看出了團團震驚的神情,繼而團團哇哇地哭了出來。就算是哄了許久,讓他終于停止了大哭,仍然是一臉委屈的神情,小胖手捉住了她的衣襟,抽抽搭搭啜泣著。
孩子是最能夠感受到人的善意的,從祖父的懷里掙脫了出來,小跑到了秦錦然的身邊,仰著頭問道:“姨姨是大夫嗎?”
“沒錯。”秦錦然半蹲下身子,“姨姨是個大夫,跟你的馬爺爺一塊兒過來的。”
“馬爺爺好。”小雅對馬嶼說道,又把目光看向了趙梓晏,“你是誰?”
趙梓晏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小雅跑到了趙梓晏的腳邊,抓住了他的腿,然后很熟練地爬上了趙梓晏的膝頭。趙梓晏整個人的身體都僵硬住了,繼而他雙手環住了小姑娘,不會讓活潑好動的小姑娘從他的膝頭跌落,“我姓趙,是秦大夫的丈夫。”
“趙叔叔。”小雅清脆的喊著,“趙叔叔是大夫嗎?”
“不是。”
聽到趙梓晏不是大夫,小雅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那趙叔叔陪我出去玩。”小雅拉住了趙梓晏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