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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夫人有些猶豫,“能不能不解開。”
“那就解了帶子。”秦錦然的手指比劃到兩乳之中的那一點,“這里露出來就好。”
孫茹竹松了一口氣,若是全褪了,那她當真是待不下去了。
用右手拇指持針,指腹緊靠針身下端,當食指用力向下按壓時,中指隨之屈曲,將針刺入,秦錦然的動作很快,仿佛已經給人針灸過千百次了,如果不是指尖移開時候的銀光閃閃,她看上去就像是在用輪指奏琴一般。雖然沒有聲響,卻帶著自有的韻律在內。
等到孫茹竹反應過來的時候,娘親的胸前已經布滿了銀針,孫茹竹此時從未見過針灸,見著細如牛毛的銀針便覺得眼暈。
“若是難受了,轉過身不要看。”秦錦然對孫茹竹說道。孫茹竹不肯扭頭,只是等到覺得瞧著難受了,瞧瞧低頭,而后再抬頭看秦錦然每隔一陣便要捻動那銀針,這就叫做醒針,到了最后,秦錦然收了針之后,對孫夫人說道:“是不是好多了?”
“當真是如此。”經過秦錦然的提醒,孫夫人也發現胸腔沒有以往的沉悶感,眼眸里閃現出喜悅,“妹妹果然是神醫。”
秦錦然失笑道:“稱不上。”
“哪里的話。”孫夫人笑著說道,“妹妹你累不累?若是不累,不如替我女兒也診上一脈。”孫夫人自從去了天濟房,從王大夫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確有血虛之癥,就先前那位大夫請的平安脈的脈象就不放心了,想要讓秦錦然替全家都診上一脈。
孫茹竹一開始對秦錦然是有些不服氣的,見著秦錦然持針的時候,便覺得她周身的氣質凌然一變,那是一種握住了手中的針,便胸有丘壑的感覺。這樣的氣度讓孫茹竹心折,加上娘親也確實好了不少,一雙美目好奇地在秦錦然身上逡巡。
一個被人瞧不上的鄉村農女入了高門大宅,卻能夠自己學會了烹茶、習字還有醫術,不知道什么緣故被趕到了莊子里,并且在這樣簡陋的莊子里還能夠怡然自得。孫茹竹抿了抿唇,忽然對秦錦然被近乎驅逐一般趕出趙府有些好奇,雖然容貌不好看,這樣的氣度也當得趙將軍的妻子,為什么會被趕出來呢?
這樣想著,孫茹竹也就脫口而出問了出來。
“茹竹!”孫夫人的眉頭皺起,呵斥女兒。
“沒關系的。”秦錦然笑了笑,她的這些事情自己不好開口,孫茹竹問了,是一個好機會,坦白了秦錦然有把握獲得孫夫人的憐惜。她得了孫夫人的友情和憐憫,也就能夠讓她行走自如。在安穩了胎之后,她就會離開這里。
秦錦然一邊把銀針插在針帶里,一邊說了婚姻的由來,婆婆是如何瞧不上自己,加上這一次夫婿立了功,就想要休離自己。
秦錦然說到了這里的時候,孫家母女兩人同時倒抽一口涼氣,顯露出來的驚訝表情如出一轍,讓人不由得感慨果然是母女,秦錦然笑了笑,又說了觸柱失去記憶的事情,最后說道:“婆婆想要休離我這件事情,按道理是家丑,但是我和姐姐有些緣分,侄女問了這個問題,我不想欺瞞。”
聽了秦錦然的故事,孫茹竹的表情是十足的憐憫了,小聲地說:“秦姨過得真不容易。”
☆、第26章 求診客
孫茹竹經過這一次,徹底去了對秦錦然的惡感,秦錦然同自己母親交好,算是自己的長輩,秦錦然失了記憶,豈不是和鈺安哥哥一樣,加上又會醫,所以那一次才給鈺安夫子看診。孫茹竹去了對秦錦然的惡感之后,便繞在秦錦然的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是不如晚些時候讓秦錦然再給爹爹和鈺安哥哥診脈,這讓孫夫人都有些頭疼,扯住了女兒的手腕,“你消停些。”
秦錦然抿唇一笑,眼眸也彎起,“無事。我瞧著孫夫子的氣色很好,晚些時候診上一脈就知道了,至于說鈺安夫子,先前診脈了,還來不得開方子。”
“那方子給我,我給鈺安哥哥抓藥。”孫茹竹連忙說道,“或者等到天氣好了,地面不難走了,秦姨和我一塊兒去京都,我們給鈺安哥哥抓藥。”
秦錦然的嘴角往上勾了勾,柔聲道:“好。不過能不能治好,這件事情當真我不清楚,畢竟我現在好了,失去的記憶也不曾回來。”
“總是要試試的。周老御醫也不知道交游到什么時候才會回來。”孫茹竹快言快語,“周老御醫回來之前,你不如替鈺安哥哥治一治,說不定就好了,免得等著也是等著。”
孫夫人被女兒的話說的有些窘迫了,手指點在了女兒的額頭上,“她小孩子心性,說話總是不經過腦子。”
秦錦然倒是理解,夫妻人到中年才得了一女,聰明伶俐,自然是捧在手心里的。
秦錦然此行得到了明日里外出去京都的一個機會,心中已經是滿足,誰知道準備離開孫家之前,又被孫夫人拉住了手,塞了一錠銀子,孫夫人不等著秦錦然拒絕,就說道:“你給人看診,那便是女大夫,又提我全家請了平安脈,這十兩銀子是給你的診金銀子。”說完就笑了,“其實我還是占了妹妹的光,妹妹要給鈺安開藥,每隔三日就要替我針灸一次,若是輪到旁的女大夫,恐怕沒有二十兩銀子可拿不下來。”
“只是針灸,鈺安夫子原本也就幫了我的忙,用不了銀子的。”秦錦然搖頭推辭。
孫夫人把銀子塞回到秦錦然的手中,“妹妹,錢家老漢的性子我也清楚,這銀子又不多,你收下之后無非是當個打賞錢,或者是有時候饞了,給那錢婆子一些錢,讓她替你做菜做得好些。錢家只有錢老漢和那佳娃生得壯實,幾個丫頭還有錢婆子自己,都是過于消瘦。妹妹不是說家里還有一個丫鬟受了傷嗎?留下給自己補補身子,也讓那丫頭補補,也算是姐姐的一點心意。”
秦錦然最終收下了這銀子。
聽雪的心中總是有些淡淡的惆悵,這十兩銀子在她的心中帶著些居高臨下的打賞的意味。秦錦然瞧出了聽雪的那點小心思,對聽雪說道,“在落魄的時候,總是要學著低頭。你瞧低頭也有學問,我不想在莊子上受氣低頭,那少不得就要在旁人低頭。孫家人都讀書,心腸也不壞,這樣又有什么不好呢?”
聽雪還在心中琢磨秦錦然的話,秦錦然就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微微有些詫異,這可是剛下過了雨,路面濕滑泥濘,怎會有人現在騎馬來到這里?眺望過去,便見著一人坐在高頭大馬上,身上穿著的是鴉青色的長袍,被風灌得滿滿的,長發用玉冠松松梳攏,整個人帶著不羈的風流之意。
“夫人請留步。”
馬蹄聲越來越近,直到馬的鼻息噴在離她并不遠的地方,馬停了下來。抬頭看著那人,逆光之中給他整個人都染上了金邊,單手抓著韁繩,狹長鳳眸帶著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這位夫人,請問,趙府的莊子該往哪里走?”
“前面不遠就是。”秦錦然手指一指,前方不遠處就是趙家的莊子了,指完之后想到,錢家人顯然不像是認識這樣的人,那么來找的就是自己?
秦錦然于是開口問道:“這位公子是來尋我的?我現下便住在那莊子之中。”
男子笑了,慵懶的鳳眸里閃過趣味的光芒,慢吞吞說道:“也是,夫人身上的料子雖然不是上好,也是村里難得,是我著了眼,沒有認出來夫人便是趙二少夫人。”
“不知公子找我有何貴干?”秦錦然問道。
男子挑挑眉,并不下馬,只是對秦錦然說道:“跟我走了就知道了。”
“公子說笑了。”秦錦然嘴角微勾,眼底卻沒有笑意,“我與公子素不相識,如何跟公子走?”
男子慢吞吞說道:“真是麻煩,我是替清歡來求診的,上次下了江南一趟,回京之后才發現清歡差點香消玉損,我一番打聽才知曉是二少夫人救了清歡,雖然也有御醫看診,清歡卻想要請你替她看診。我已說清楚了,走吧。”
秦錦然瞳孔微縮,原來竟是養著清歡的那人,“你讓我隨你入京?恐怕不行。我那一日替清歡姑娘看過了,按照我留下的滋補方子,應是無礙,隨意請個大夫就是了。”
“趙家人我已經打過了招呼,你既然不放心…”男子翻身下馬,“本王就陪你走一遭。”
本王兩字一出讓秦錦然想到了此人是聽雪曾說過的當今圣上的幼弟,永安王爺。此人容貌俊美,性情放蕩不羈,生平樂事便是醉臥美人膝,因為先帝在世曾直言愿為閑王,永奉君恩。讓先帝哭笑不得,知道小兒子志不在此,便賜予封號永安,當真是個不掌實權的閑王。永安王爺的府邸是東城區最大的,當年先帝的恩寵實在有先見之明,府邸里是環肥燕瘦的美人。永安王爺的貴妾小妾通房和不知名的美人一大堆這是京都里出了名的,同樣出名的是永安王爺并無正妻,皇太后最為寵愛幼子,一心想要替兒子尋一個身世般配的美人兒。
“給王爺請安。”秦錦然和聽雪就俯身。
“起來吧。”永安王下了馬,把韁繩拽了拽,讓馬上前,之后就把韁繩丟到了在一邊的聽雪。秦錦然見著馬的鼻息噴在聽雪的耳側,那丫頭僵直了身子動也不敢動。秦錦然伸手拿了韁繩,“走吧。”
永安王見到了秦錦然的動作,眉頭挑了挑。
到了錢家的莊子,就看到了一個穿著青衣的小廝,見到了王爺就打千,之后對秦錦然說道,“奴才過來的時候,夫人是有吩咐的。”
永安王頷首,秦錦然挪步到了一邊,聽著小廝又輕又快說道:“二少奶奶跟著王爺就是,若是時候晚了,在京里頭對付一夜,第二日再回來就是。還有夫人讓我吩咐一聲,不要什么香的臭的都救,連累了府里頭的名聲,就直接送休書。這一次既然是有王爺,倒也罷了,下次不要再鬧到府里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