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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跟師兄說過話呢。早知道就不去刷碗了。
顧媽媽見狀微笑道:“過幾天再來看他吧。我給你打電話,到時候一起來。”
楚薇看看時間,問:“不能再等一會兒嗎?我……”
竇爭插了句話:“這里不允許深夜探望,一會兒護士就來趕人。”
顧媽媽也道:“太晚了,女孩子不安全。”
楚薇只好說:“好吧。”
顧慨棠能感覺到竇爭是有話要和自己說,因此也沒開口挽留,叮囑顧媽媽一行人慢點后,他就在等竇爭主動和他說話。
可是竇爭只是坐在那邊,想剛剛顧媽媽和他說的話。
顧媽媽說,慨棠愿意讓你住在這里,但不想和你住在一起,想回學校。
顧媽媽說,本來以為你們年紀差不多,可能有共同話題,但沒想到慨棠這么不愿意,說‘不要再提’。
顧媽媽還說,慨棠脾氣其實挺好的,你要是好好和他溝通,他不會討厭你。
竇爭低下頭,他開始反思,自己這些天,到底做了些什么?
明明不想讓他討厭,很努力的嘗試表達,厚著臉皮去接近、依靠,得到的結果卻是這樣的。
當顧媽媽委婉的表達,顧慨棠可能討厭自己的意思時,竇爭太陽穴猛地發緊,那一瞬間,他眼睛都在發燙。無地自容,被旁人明確指出來時,竇爭覺得無地自容。
這種情緒旁人看來是很怪異的,只有竇爭心里清楚為什么會這樣。
他深吸口氣。焦躁的,難堪的,激烈的,那是恨不得馬上來到顧慨棠面前向他解釋,甚至是懇求的強烈愿望。但真的呆在他身邊,竇爭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有些事做得過頭,但已經無法挽回了。
竇爭在那一瞬間恍然大悟,原來現在的顧慨棠,和當初照顧他的顧家父母沒有區別。
溫柔的,有禮的。
但那樣疏遠的,不是家人。
顧慨棠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竇爭主動開口,他便拿起訂閱的報紙,一頁一頁翻起來。
顧慨棠每天要花大量的時間閱讀,才能保證自己了解最前端的信息。最近比較忙,積累了不少要看的東西,數不盡的雜志,看不完的報紙……顧慨棠看著看著,有些入神。
為了盡量減少麻煩竇爭的次數,顧媽媽走前已經幫顧慨棠擦過身,洗過頭。就這樣枯坐到晚上十一點,竇爭有些沙啞地問顧慨棠:“……要刷牙嗎?”
顧慨棠一愣,看看表,有些驚訝的發現已經是這個時候了。他點點頭,坐直身體,等著竇爭幫自己拿牙具。
沒想到看書看到十一點。顧慨棠以為竇爭有話要對自己說,肯定會提前打斷。
誰想竇爭今天這么安靜呢?
竇爭洗漱后。坐在顧慨棠身邊。
顧慨棠看著竇爭頭上頂著條毛巾,沉默無語。
在顧家,家教嚴格,即使是最小的顧慨梅,也沒頂著毛巾到處亂跑過。
竇爭毫無自覺的低著頭。他的思路混亂,即使剛剛沉默了那么久,也沒理清什么。
顧慨棠看了看他,突然問:
“有什么話要和我說嗎?”
竇爭抿著唇,頭腦中像是閃過光一樣,他抓住那點靈感,琢磨了一會兒,緩緩說:“……我要回去了。”
顧慨棠一怔,問:“什么?”
竇爭想明白自己要說什么,重復道:
“我要回家,離開北京。”
顧慨棠沉默了一會兒,房間一時有些安靜,他問:“為什么?”
竇爭忍了忍,沒忍住。他的嘴唇有些發抖,故意放松著向后靠,后背被墻撞得生疼。他說:“你不讓我留下來照顧你,我就回家。”
顧慨棠沉默了一會兒,問:“……我媽媽跟你說的?……,你是在用這個威脅我?”
“也不是威脅。因為你才是這個家的主人,我一個外人住在這里,不舒服。”竇爭靠著墻,嘴角勾起,露出一個讓人更不舒服的笑容。“我也跟你說過,我來北京就是為了找你。你不陪我,我當然要走啦。”
顧慨棠微微挺起后背,表情嚴肅。他個性認真,聽了這話,更不會故作親密地說讓竇爭照顧自己的言辭。他愕然道:“你是這么想的嗎?……既然下定決心,那么隨便你。”
竇爭一愣,他笑不出來了,反而有些喘不上氣,只好壓低聲音道,“你其實還是怪我白住在你家吧……,你想趕我走直說就好啊,我會走,我又不會纏著你。為什么非要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讓我感覺我就是個廢物,是個怪人?”
說到‘怪人’,竇爭像是被人捏住喉嚨一樣,戛然而止。他想起自己對顧慨棠的感情,想起小野,有些恐慌地想,自己不就是個怪人?
對顧慨棠來說,一個同性戀,一個生物構造扭曲的怪人。想到這里,竇爭臉色一變,他迅速站起身,大步走進洗手間。因為起身的動作很大,把凳子都給踢倒了,發出巨大的聲音,竇爭也沒管。
他彎著腰把涼水潑到臉上。
竇爭壓抑著,深深呼吸。
……不行,不行。你要,冷靜一些。
竇爭將水龍頭擰到最大,然后撩水大把大把灑到頭發上,像是要給自己沖個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