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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芷慢慢站直身子費力看過去,一道玄色的身影,騎在馬上緩緩而來。
墨衣紅帶,發絲隨風飄揚,淵國一小撮士兵和使團簇擁在他背后,映得他一張臉如雪般冷冽,十分顯眼。
良芷有一剎的失神。
這張臉,她十分熟悉,眼下又覺得很模糊陌生。
她一生,見識過受人仰望的人很多,太爺爺,爺爺,阿公,父親,以及哥哥,她都習以為常。她是公主,他在她身邊只是鄰國送來的質子,她喜歡他,卻不仰望他。
但是這一刻,他仿佛看到那年淵國名聲大噪的公子咸,這個人,血脈同她一樣,有著屬于王族的驕傲。
仿佛他就該如此,被眾人仰望。
姚咸與將士的車架咫尺之遙,并駕齊驅,駿馬腳步漸進。直直與她擦肩而過,他在離她那樣近的地方,卻很快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幾個打頭陣的叛軍將領被擒到隊伍跟前,拒不認罪。
斬殺的時候,姚咸在最前面,問了幾句,叛軍死不言語,他對執行人耳語幾句,那衛兵就提起刀,要砍下他的頭來。
一步步,伴著姚咸的聲音——“私自募兵,募了多少,花了多少錢養兵,都紀錄在冊,各路叛將蓋的每道章,都清楚明了?!?
姚咸道:“武平君作為軍機大臣一步步造成的傾覆之禍,毋庸置疑?!?
刀落下的瞬間,那人的頭顱隨著一道熱血,飛濺到執刀人的褲腿上。
蜿蜒的血流中,姚咸站著,锃亮的鎧甲映出他眼底那波瀾不興的冷漠。
良芷愣了一會,才聽見由衷一句,好本事啊——“能號令楚國的將士……”她回頭看到那書生一臉欣賞的表情,“這下,倒是出師有名了。”
“成則王侯敗則賊,翼王萬歲?。?!”另一個叛軍忽然高喊,掙開束縛,伸長的脖子一下子撞到刀口上,自戕而亡。
鮮血似潑墨的狂草,淋漓地撒濺在地上,百姓一下子沸騰起來,議論紛紛,“他這喊得誰呀?”
死去的判將被撕下外層戎衣,肩頭露出的徽識是蜿蜒的蛇紋。
“以為是傳說,竟真的有這號人?”書生涼涼道:“不過這下證據確鑿,武平軍勾結外賊,暗結虎狼之屬喲?!?
良芷看著被拖下去的尸體,若有所思,“這世上,真有過翼王這個人嗎?”
有人高呼,“是世子!”
眾人嘩然,楚國的旌旗被吹得卷起,遮天蔽日,襯著軍甲,聲勢浩大,所有人伏地跪拜。
內官的簇擁下,一身戎裝,身著甲胄,一臉從容不迫的世子出現。
他手握韁繩,自馬上掃視一眼,目光如蓄勢待發的雄鷙,渾身散發著懾人的金光。
“得虧淵君相助?!毙芰季皩γ媲袄墙宓难E無動于衷,下馬來與姚咸對上目光。
兩人面對而立,身后皆是匍匐的人群,即使在世子面前,姚咸也不失儀態。
世子一笑說:“是不是很意外?管他鬼王還是翼王?不過市井傳說罷了,我才是天望所歸!武平君亂我國都,定滅之!”他發號施令,“調派各路楚軍,圍剿叛軍,若伏罪者,降三品級后就地收歸?!?
姚咸伏地叩首,“吾帶來淵王的旨意——淵國,愿助大楚一臂之力?!?
“哦?”世子微微瞇眼。
淵使低首上前,遞上一物,姚咸自他手中接過,金絲紅綬搭在臂上,其間紅絲如血般耀眼,紅綬的一頭,是一柄嵌了孔雀石的長劍,白中閃青,幾個字鐫刻在通黑發亮的刀身上。
靜謐無聲。
姚咸單膝跪地獻給世子,人群這一幕看得沸騰,這淵國的王子屈膝,連帶淵國的使團跟著跪下,
世子的眉目在接過寶劍后變得凌厲非常。
“此乃淵國的青魂之劍?!睘槭椎氖钩家残卸Y,大聲說:“此番淵國助力,是淵國的誠意,望大楚不計前嫌?!?
世子朗聲道:“甚好?!彼e劍向空,“八千人,葬了六千的子弟兵,皆是被平侯所累,一命抵一命,他就是死上一回,也太便宜了?!?
“平候同叛亂首領勾結,叛亂楚國,當誅??!除了已經進來的叛軍,其余部下,就地斬殺?!?
“且慢。”姚咸動作略微遲緩地上前,說還有一物要獻上。
“準。”
淵使又呈上一個漆盤,布蓋上繡滿繁復的花紋,姚咸信手掀開,“此乃當年藺相的金印,之前流落在外,機緣巧合尋回,現終于有機會,呈給世子。”
有風過來,掀起他的衣闕,錦布下的紅瓔珞鮮艷如血。
世子看見東西愣了一瞬,面色復雜起來,“何意?”
姚咸云淡風輕:“物歸原主罷了?!?
“那我要多謝淵軍了?!笔雷幼旖枪雌鹨荒ɑ《龋寄块g更為凌厲,他夾一把馬肚,調轉馬頭,“神武軍,隨我進宮!”
淵使牽著馬匹而來,姚咸覷一眼旁邊,那淵國使臣滿意低聲道:“臣定像大王稟告公子的之舉……”
姚咸頷首,重新上馬,隨軍遠去。
兵甲馬蹄錚錚前行,卷起無數塵?!?
百姓要跟過去看熱鬧,四周擁擠不堪,良芷趔趄幾步,跌在地上,似在茫然,又似在沉思。
平侯的叛亂,鬼王的出現,藺家當年的掌印……
良芷只覺思緒凝滯,雜亂無章。
……
不知過了多久,有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她跟前,良芷顧著腳上酸疼,等了好一會面前的氣息都不曾遠去,不得不抬首,便撞上了他漆黑的目光。
這一眼,溫和,明凈。
她直愣愣地看著。
人群早從兩側分開,他在人流中,緩緩伸手。
良芷不顧腳上的痛站起來,險些站不住,被他彎腰攬過,耳邊刮過一道疾風,她已經穩當坐在馬背上,他的胸膛裹著她的身軀。
馬蹄兜轉,白馬起蹄繞開軍隊,往另一條路奔去,風蕩在她耳邊。
他的長睫在風中微微顫動,她輕輕開口:“什么時候發現我的?”
“嗯?”姚咸沒聽清。
秋日的陰霾難得消散,他紅色的發帶偶爾吹到前面來,良芷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她眼睛一瞬不瞬盯著他,這一身黑衣玉帶,襯得他面若冠玉,她忍不住伸手摸他的眉骨,說:“你方才,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姚咸在光暈中微微挑起眉,“有這么夸張?”
他玩笑的時候,揚起下頜柔美姣好的弧線,又變回了那個熟悉的人,良芷心頭一動,沒再多問,盯著他多看了幾眼后,忽然揪住他的衣角,隔著衣料狠狠擰了他胳膊一下,“這下好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淵國的質子身為公主的面首,隨街擄走婦女,視為不忠?!?
“哎呀?!币ο淌Γ俺贾缓孟人∽锪恕!?
公主喃喃:“哥哥沒事,真的太好了……”
他低頭看去,公主縮在他懷中,她并不知道眼下她有多狼狽,束發松散凌亂,干涸的血跡留在她面上和領口處,饒是如此,仍倔強張著眼,他知道她心里許多疑問。
姚咸道:“累了吧,很快就到了?!?
公主一動不動,沉穩的胸膛包圍上來,如夢般柔軟。
她其實有許多問題,可是,這個懷抱太誘人,這條街的陽光太暖和,她將面貼上去,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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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了n章開車的,走不完劇情發不出來我好痛苦……好想開車……t.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