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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芷點點頭。
接著他又給她擦手。
姚咸垂下眼來,淡聲道:“公主其實不必如此。”
良芷偏頭想了下,說:“你今日若是收了那片金葉子,我也不會來。”
淡青的絲絹染上朱砂的淡紅,暈開整片,姚咸細致地把她指縫里的沙礫也勾走。
良芷抽回手,瞳仁里透著亮,忽然問:“你……有沒有想過,離開楚宮,離開大楚?
她接著補充,“同玉泉一道。”
姚咸頓在那里,盯著她一動不動,似乎在思索。
“我是認真的。”良芷忙道,“還是說,你舍不得你淵國王嗣的身份。”
姚咸似是回神了,手隔著絲絹握住她的,笑道:“公主莫不是同姚咸說玩笑話。”
良芷細細想了下,也許,可能,是這么一回事兒吧。
她也笑了一下,抽回手,搖搖頭,“上回我還在你面前反駁我二姐我沒有多管閑事的心,想不到這么快就自打臉了。”
“我知道,公主心底善良,見不得旁人受苦,可憐我。“
有什么東西輕飄飄落到她發上,是一小片紫藤的花瓣,姚咸抬手給她撿走。
良芷怔了一下,看了他半晌,小聲道:“真奇怪,你怎么跟他說得一模一樣。”
她沒解釋這個“他”是誰。
姚咸將絲帕放在她手心上,轉過身去,“走吧,作畫去。”
回到屋里,姚咸洗凈了毛筆,研墨,把屏風展開了些。
兩片素白的絹布在光的折射下泛著淺金,但布面空白,也許是故意做得那么空,要去等有緣人去填它。
兩側的漆木邊上有一簇簇精密的雕花,姚咸摸了一下,站定了一會,可能是在琢磨構圖,隨后他墨盤擺在地上,蘸了墨,直腰執筆,先在最上面掃了一筆。
房間里很靜,因為姚咸的動作很輕,同他整個人一樣,來也無息,去也無息,
良芷坐著看他,突然奇怪地想,他這個人待人待物都這么有溫和,怎么會同二姐姐到這種地步?
正想著,門邊傳來了響動,她望過去。
玉泉站在門邊,見到她也在屋里,愣了一下。
她頭發有些亂,衣衫也不整,面色白了,良芷覺得比那日她在二公主面前的白還要更白,她快速掃了一眼正作畫的姚咸,單手攏緊了領口,朝良芷點首算是行了禮,匆匆走了。
良芷其實對氣味并不敏銳,卻還是從玉泉走過的那一刻,聞到不同尋常的胭脂味,那是不屬于這個院子的味道。
姚咸還是在提筆畫著,一眼都不看。
她又等了一會,肚子就餓了,就同姚咸告辭,叫他畫完了再送來。
出了齋清宮,午后的日頭烈起來,整條道都是明晃晃的一片。
良芷躲著日頭往陰影走,沒走幾步,又碰到步文馳。
他卸了盔帽,踩著半邊的陰影,從拐角的洞門里走出來,見了她,道:“我就知道你閑不住。”
他說,算了吧,阿芙,咱們都看開些,咱們不從旁人身上找事干,你不欠誰,他不是你哥,那誰也不是采兒姐,你二姐更不是惡人,你犯不著從他身上找補。
良芷覺得他莫名其妙,“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她可能有一丁點他說的那回事,可真的沒有那回事。
于是她三兩句將步文馳打發走。
良芷回芳蘭殿一直抄書抄到吃晚膳,飯后又去泡了個澡,晚間的時候,舒落送來新打成的宮牌。
宮牌換了樣式,選了上好的和田白玉,不再是碧色,舒落說這次可不能再丟了,那么珍貴的東西,被人拿去做壞事就糟了。
良芷揣在手里,支吾地應了,舒落等在那,見公主還是不肯說上一塊丟哪了,只好作罷。
到快就寢的時候,舒落在門外喊,說有人把屏風送回來了,還興沖沖說那緞面上可好看了,
良芷本來已經掀開被子要躺進去了,愣是起身,“這么快?”
幾個婢女圍在前殿,嘰嘰喳喳。
一扇是一整片的海棠春色,筆透緞面,花蕊細致可見,另一扇是一鉤冷月,月對這池水,泛起的漣漪是天青的色澤,兩扇相對,禪意摻揉其中,空靈而悠遠。
隨贈的還有一把小折扇。
公主她回到床上,把這扇打開,竟是一副欲言又止,欲語含羞的春宮美人圖,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什么,題字寫的是陰陽調和。
良芷笑出來聲,將折扇和帕子收在一塊,擱在了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