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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尚還有不少積雪,一些身形單薄的苦力已經開始瑟瑟發抖。
楚辭的手心冰涼,他們低調的混在人群中,和周圍的人沒有什么兩樣,并不惹眼。
楚軒一直握著楚辭的手,這會兒心中焦急,將所有人罵了一個遍。害得辭辭吹風的人都該去死!
楚辭壓住了楚軒的胳膊,“你給我老實點。”
已經有人往他們這里看了好幾眼了,楚軒若是動作太過出格,他們就該被發現了。
楚軒被楚辭冰涼的手捏著,從脊背到腳心都打了個哆嗦,他小小的抽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酸爽酸爽的。
眼神有些發飄,被楚軒很好的遏制住了。他反手將楚辭的手摟住,頭也低垂著,變得低眉順眼起來。
正好已經有人走到了他們跟前。
“你們兩個,抬起頭來。”有人停在了他們跟前。
楚辭和楚軒都哆嗦了一下,鵪鶉似的,縮得更厲害了。
“你們兩個,沒聽見大人叫你們抬起頭來嗎?”見他們兩個沒有反應,這男人身后的跟班兒立刻就橫眉豎眼的大吼起來。
他們兩個顫了顫,似乎更加害怕了。
跟班兒見著兩個人嚇得魂飛魄散似的,眼見著大人的臉色已經不好,人立刻就急了,他一腳朝兩個人踹過去,沒想到卻一腳踩著了石子兒,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
“哎喲!”跟班兒臉色一白,抱著腿哀嚎起來,他剛剛好像自己跌斷了腿。
“蠢貨!”男人罵了一句。
“大人,大人!”跟班兒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男人甩袖就走。
“大人,您等等我啊!”跟班兒趕緊叫自己的跟班兒來扶他。
走了一半,男人又轉頭回來了,差點將跟班兒撞翻。
哎喲哎喲呼痛聲不覺于耳。
男人置若罔聞,只站到那兩個人跟前,“把頭抬起來!”
于是,他就看見了兩張實在是不堪入目的臉。
一張臉又黑又丑,八字眉,吊角眼,一笑一口大黃牙,跟個病癆鬼似的,把他給惡心得。
一張臉又粗又糙,下巴上一顆長了毛的肉痣,嘴巴快咧到耳根,一開口就往外頭噴口水,簡直丑得人神共憤。
只見那丑漢子驚恐的將病癆鬼護在懷里,“俺,俺知道俺的媳婦兒是最好看的,媳婦兒是俺一個人的,誰也別想跟俺搶!”
這丑漢子抱著病癆鬼,偏偏還一口大言不慚的話,看看那病癆鬼的臉,再看看站在他們面前的,英武不凡的大人。
“噗嗤……”終于有人忍不住笑了。
丑漢子已經將病癆鬼抱得緊緊的,他戒備的盯著這位“大人”,一臉的不放心,還拼命將病癆鬼的臉往懷里頭塞,生怕他被人給看上了似的。
這位大人的臉已經黑成了碳,指節更是“咔嚓”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將這兩個人一腳踹飛。
只是最后他只是重重的哼一聲,讓所有人大氣不敢出,這才踩著步子高傲的走了。
男人回到一頂精致的帳篷里頭,坐在一張狼皮墊子上,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大哥,你作什么嘆氣?”有人掀開帳篷,走了進來。
“二弟。”男人無奈的又嘆了一口氣。
被喚作二弟的年輕人大大咧咧的坐在了男人身邊,“大哥,你在發什么愁?”
男人抿了抿嘴角,“二弟,大哥這心里,始終有些不踏實。”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還有些心有余悸。
“大哥,你就別自己嚇唬自己了。”年輕人滿不在乎,“等我們徹底掌握了這座礦山,以后再不用看大王的臉色,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男人嘴角動了動,“這里離大楚實在是太近了。”
年輕人挑了挑眉,“大哥,這個你倒是多慮了,有大王在前頭替咱們將大楚的人拖住,誰也發現不了我們干的事兒。”
“戰事總是會停止的。”
“等他們打完了,咱們這邊早就什么都不怕了。”年輕人依舊不在乎,“等咱們用上了新的武器,還怕他們個什么?”
“你說的也對。”男人想象著往后,終于露出一個充滿野心的笑容。
是夜。
重重關卡的要塞外頭,悄無聲息的多了一群黑影。
“滾!”一個巡邏的小兵,一腳踹開了擋住他路的苦力,“你們這些雜碎,就該老老實實的挖礦,還想吃什么飯?吃什么肉?你們就該啃石頭,吃泥巴,給你們糧食也是浪費,竟然還想要藥材,做夢!”
“求求您了大爺。”苦力苦苦哀求,“我爹他,他病得很嚴重,求求大爺了,您行行好,給我們一點藥材吧!求您了!”
苦力“砰砰砰”的磕著頭,直磕得腦袋鮮血直流。
“病得要死了嗎?還不趕緊丟出去!”小兵后退幾步,一臉嫌惡。
“大爺!”苦力終于絕望了。
“哼。”小兵轉身就走,留下滿臉是血,絕望到極點的人。
“你想救你爹嗎?”耳邊突然響起了聲音。
“誰?”
“你想不想救你爹和所有人?還有你的小翠?”
“想!”回答不需要猶豫。
“很好……”
……
“嘩!”男人從床榻上翻身而起。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水,厚厚的羊毛褥子都被他打濕了。
“呼呼……”男人重重的喘息著,漸漸恢復了平靜。
帳篷外安靜得十分可怕,這讓男人剛剛才回復平靜的心又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來人。”他喊道。
周圍依舊安靜得可怕。
“來人!”男人提高了聲音,帶著十足的不悅。
可是依舊沒有人回應他。
男人穿好了衣服,皺著眉頭往外走。
他抬手掀開了帳篷的簾子,正好,有人正準備進來。
“為什么現在才來?”男人直接呵斥道。
“呵,大人好大的威風。”一個帶著十足鄙夷的聲音就落入了耳中。
“你是誰?”男人心中一驚,想也不想就去拔腰間的劍。
“啪。”手背一陣劇烈的疼痛,劍柄脫手而出,飛得老遠。
“撿不回來了。”男人自言自語道。
……
“大將軍好慢!”楚辭身上裹著厚厚的狼皮子,腳底下踩著一個暖呼呼的腳背,別提有多愜意了。
前提是,不去看衛紹源那張黑成了碳了臉。
“陛下,您可當真是悠閑的很,竟然有功夫跑到邊界來玩耍,甚至還把自己玩到了敵營里頭,還幫人家做苦力。”衛紹源咧了咧嘴角,露出一點意味不明的神色來。
楚辭嘴角一抽,被揭了老底,老臉有點掛不住,“大將軍,寡人這也是為了給大楚做貢獻嘛。”楚辭冠冕堂皇。
衛紹源嘴角直抽,“臣以為,陛下您乖乖待著,其實已經很好了。”
楚軒正讓楚辭冰涼涼的腳丫子涼得直咧嘴,這會兒見到楚辭被衛紹源擠兌了,立馬不干了。
“愛卿,太上皇愛干什么干什么,朕都樂意讓他高興。”
“皇上,您可當真是有孝心。”衛紹源冷冰冰道。
有孝心!
衛大將軍一句話,就把皇帝陛下打入了深淵。
“朕樂意孝順太上皇,怎么,愛卿,你有什么不滿嗎?”楚軒齜牙咧嘴咆哮道。
“臣不敢。”衛紹源冷靜的很。
楚軒不淡定了,“愛卿,就憑你之前的說法,怎么,你覺得朕孝順太上皇也是不對的嗎?”
“臣不敢。”
“你就是敢!”
“臣不敢。”
楚辭聽著這二人幼稚的爭鋒相對,無語的揉了揉眉心。
“好了好了,適可而止啊。”楚辭不得不出聲打斷了他們。
兩個人彼此對視一眼,直接扭開了頭。
楚辭樂了。
“衛將軍,這次帶來的人都能夠守口如瓶嗎?”楚辭問衛紹源。
衛紹源沉默了一下,“臣這次帶的人都是心腹,而且人數也并不太多。”
楚辭點點頭,“那就好。”
衛紹源沒忍住,還是開口道,“陛下,那圖,都是真的嗎?”
楚辭笑著點頭,“十有*沒什么錯。”
衛紹源長吁了一口氣,“那太好了,臣這就帶著人先去將這里的夷人清理了。”
“那好,記住了。”楚辭嚴肅起來,“這里還有許多平民,我大楚的子民有,夷族人也有,你……”楚辭降低了聲音,“那些人,小心些,別傷了他們。”
衛紹源理所應當的點點頭,“臣明白。”不殃及平民,這是他們最基本的規矩。
衛紹源一走,楚軒就委屈上了。
“辭辭,我都受了傷,你到現在都沒有多看我一眼,你好過分。”他泫然欲泣的看著楚辭。
楚辭給楚軒看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搓搓手臂,腳底下那截熱乎乎的大腿被他用兩根腳趾頭狠狠一夾。
“唉唉。”楚軒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辭辭,好疼!”
“你差不多得了啊。”楚辭警告,“再裝,再裝我就收拾你!”
楚軒見楚辭認真的很,顯然不是在開玩笑,屁股要開花了,這才老實下來。
只是他還委屈的很,一張臉拉得老長。
也虧得楚辭實在是受不了那個亂七八糟,勒令楚軒也把臉洗洗干凈,否則楚軒頂著一張慘不忍睹的臉在他面前膩歪,他的小心肝兒會受不了的。
將這個礦區的事情全權交給了衛大將軍,楚辭心滿意足的歇息了兩天,就偷偷摸摸卷了小包袱往外跑了。
梅廿理所當然被楚辭拖在了身邊。
“你們不是說好了要送我回家嗎?”梅廿崩潰著一張小臉,滿臉的難以置信。
“乖。”楚辭揉著小娃娃十分有手感,哪怕挺長時間吃不好,睡不好,依舊手感極好的頭發,“沒說不送你回去啊。”
“我們現在去哪兒?”梅廿被橫放在馬背上,心里將楚辭和楚軒罵了個祖宗十八代。
“現在啊,先去和一波人匯合。”
“可是我想回家!”梅廿堅持。
“可是我們現在不往你家的方向走啊。”楚辭一臉無辜。
“你們!”梅廿氣得漲紅了臉。
“乖啊,會送你回去的。”至于是三天以后,還是三個月,三年,那就由不得他咯。
“我自己回去好了!”梅廿都快要急哭了。
“這怎么行,當初可是說好了的。”楚辭很堅持。開玩笑,梅廿可不是大楚的人,要是他隨便對其他人提起了這個礦,那他們以后就別想安生了。
“你們怎么能這樣?”梅廿大哭。
“乖,就是這樣哈。”楚軒在旁邊直樂。不就是騙騙小男孩嗎?他其實也是會的。
“哪樣?”梅廿不依不饒。
楚軒黑了一張臉,“小娃娃還小,等你長大了再說。”
“可是我想回家啊!”
“等你長大了就能回家了。”
“那得等到什么時候啊?”梅廿差點被嚇死,“我今年才十歲啊!你們不能欺負小孩子啊!”
“十歲已經不小了,想當年我在十歲的時候都已經……”
“已經什么?”梅廿好奇。
楚軒硬生生將后面的話憋了回去,他十歲就登基了,可惜這話他哪里敢說?
偷偷瞄了一眼楚辭,發現他沒有注意這邊,楚軒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