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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yī)張張嘴，想說什么終是沒有出聲。

這一番折騰過后，天色愈黑，就連原本暗淡的星子也隱在了云層里，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時間。

淺碧見此處已無她能做之事，匆匆告辭離開。

周成瑾到凈房洗了洗手，掀開帳簾怔怔地盯著。楚晴仍在安睡，睡姿跟先前一無差別，就連落在唇角的數(shù)根碎發(fā)也沒有動過。

若非鼻端那絲清淺悠長的呼吸，還真讓人生出不好的聯(lián)想來。

周成瑾俯身輕輕吻了下她的唇，又湊到她耳邊，低低地道：“苒苒，我不會讓你白受欺負(fù)，該算的賬總會要算……你好好睡，太醫(yī)說咱們有了孩子，你開不開心？”

楚晴自是不能回答。

周成瑾拂開那縷碎發(fā)，輕柔地摸摸她柔軟滑膩的臉頰，起身合上了帳簾。

廊檐下，尋歡滿頭滿臉的水珠，正默不作聲地跪著。

周成瑾抬腳踹過去，尋歡被踹了個趔趄，立刻又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好，一反往常嬉皮笑臉的模樣，“小人有眼無珠，只把作樂當(dāng)成兄弟全無防備，誰知他在飯里下了蒙汗藥……大爺盡管責(zé)罰，便是去了這條命，也絕無二言。”

“滾！”周成瑾又使力踹了一腳，“回去好好查，再有沒有吃著碗里瞧著鍋里的，有想攀高枝兒的，早早打發(fā)了滾蛋。”

尋歡應(yīng)個諾，一瘸一拐地離開。

周成瑾摸摸懷里的玉佩，臉上冷意漸濃，尋歡說他有眼無珠不識人心，他豈不是一樣？

這塊玉再熟悉不過，還是幾年前跟五皇子一道在博石齋淘換的。

墨綠色的岫巖玉，顏色純正得像是千年古潭，而上面的白芒又似天空的白云。

五皇子找工匠刻了流云百福的花樣送給他。

那會兒他只愛穿緋衣，緋色配墨綠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所以他沒要，五皇子就自己戴著了，一直戴了好久。

也不知從哪天起，他就沒看到五皇子戴了，無意中問起來，五皇子只說戴膩了換一只戴，他并沒當(dāng)回事，沒想到時隔多年竟然會在楚晴的丫鬟身上發(fā)現(xiàn)。

而且，他回來時，正碰到七八個兵士舉著火把圍在悠然居門口，看樣子要不放他們進(jìn)去，便打算硬闖觀月軒似的。

衣著打扮是五城兵馬司的人，可面目都很生，為首那人目光陰鷙得有些可怕，絕非尋常軍士。

周成瑾在街面上逛蕩久了，別處的人興許不熟，但五城兵馬司的幾個小頭目都摸得門兒清，根本沒有這么個人。

于是他著意多看了幾眼，就看到那人玄色衣裳下的粉底皂靴，靴子沿兒的一圈白沾了絳紅色的土。

紅色土在京都可不多見，偏偏五皇子最近修繕府邸，特特讓人從江西運(yùn)來兩大車。除此之外，在別處他還真沒瞧見。

先是紅色土，后有岫巖玉，要說這事跟五皇子沒有關(guān)系，周成瑾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可要說事情是五皇子所為，他又是為什么呢？

周成瑾因得大長公主寵愛，自幼沒少出入宮廷，跟幾位皇子都非常熟悉，尤其與五皇子只差一歲，且志趣相投，更是交好。有兩年，他在宮里學(xué)習(xí)詩文騎射，午歇時就睡在五皇子宮里，兩人同吃同住同榻而眠。

那會兒六皇子還小，指著他們叫，“沒羞沒臊，一張床上睡覺。”

皇子們漸漸長大，各自心思也多了，周成瑾不愿摻和其中就不在宮里讀書，加上大長公主的提點(diǎn)，特意地把自己變成了浪蕩子。

只有五皇子仿佛對那個位子絲毫不動心，只一門心思尋摸著賺錢。

兩人一同開鋪?zhàn)樱黄鸪鋈肭鄻浅^，還抓到過韃靼派來的細(xì)作，就是曾在百媚閣名動一時的綠萼。

綠萼長得人比花嬌骨頭卻很硬，怎么都撬不開她的嘴，還是貞娘使了個偏門法子逼得她說了實(shí)話。

綠萼招供后就死了，周成瑾背了黑鍋，市面上逐漸流傳出周成瑾褻~玩妓子至死的傳言。

貞娘說，流言總是流言，不用搭理就自己散了。

周成瑾深以為是，也沒太當(dāng)回事，五皇子卻義憤填膺地說：“阿瑾，別人如此壞你名聲，我忍不了，有朝一日我定然讓你權(quán)傾一時位極人臣，讓那些人都看你臉色行事……”

☆、第158章

從那以后，五皇子就開始尋找其他幾位皇子的弱點(diǎn)。

大長公主送周成瑾進(jìn)宮讀書是想跟幾位皇子親近些，但她絕對不愿周成瑾卷入奪嫡的紛爭中去。

只是這次她說了不算，五皇子每當(dāng)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或者有什么打算都會事無巨細(xì)地跟周成瑾分享。周成瑾就像是被趕著上架的鴨子，已經(jīng)堅(jiān)定不移地站在了五皇子的陣營里。

大長公主很是無奈，她是支持太子的，不但因?yàn)樘蛹次幻皂槪姨哟藴睾托惺氯蚀犬?dāng)為明君，不料，太子因品行不端被囚，其余幾位皇子中，除去六皇子年幼看不出什么，就數(shù)五皇子聰明可靠行事有度。所以，也默許了周成瑾的行為。

周成瑾浪蕩在宮外，替五皇子打探消息，五皇子則在皇宮里面下工夫，凡事兩人都有商有量，從未生過嫌隙。

五皇子為何要對楚晴下手呢？

周成瑾腦子里突然冒出個荒唐的想法，很快又覺得不太可能。

他以前沒少荒唐過，五皇子也不是個守身如玉的君子，十五歲那年就有女官教導(dǎo)他床笫之事，之后出入青樓遇到合心的，五皇子也不會堅(jiān)辭不要。

兩人還曾討論過未來娶一個什么樣的妻子，五皇子要求很簡單，相貌無所謂，只別丑到?jīng)]法看就行，腦子卻得好使，不能四六不分整天給自己扯后腿。他不是不喜歡美女，只是作為王爺，他能娶一個正妃兩位側(cè)妃，其余姨娘通房不限，大可納幾個漂亮可人的妾室。妾室長不長腦子無所謂，反正只能在后院蹦跶，而正妃是要經(jīng)常進(jìn)宮在皇上面前晃悠，跟其他王妃以及外命婦們交往，聰明的女人會是他很大的助力。

那時周成瑾心里已裝了楚晴，就說要娶個合心意的女子。

五皇子笑他，“說是沒要求，其實(shí)要求最高，怎樣才是合心意？”

他頭一次到國公府求親未得，五皇子道：“跟父皇請旨賜婚不就行了，何苦費(fèi)這個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