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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在帳子里聽到了,問道:“這么早就吃飯,餓了?”悉悉索索地找衣裳穿。
楚溥笑道:“還早著,你再睡會兒,母親那里少不得還得你去解說。我吃點飯就到安王府門口跪著請罪。”
二皇子成家后就出宮開府自住,順德皇帝封他為安王。
明氏默一默,披了衣裳下床,從抽屜里找出雙護膝來,“你膝蓋受過傷經不得凍,前幾天晴丫頭送來的,里頭絮著兔子毛。”半蹲著解開楚溥膝褲的綁腿,將護膝牢牢地捆在膝蓋處,忽而笑道,“子不教父之過,這孩子犯了錯,你這當爹的去請罪也是應當。去的時候長個心眼,先在旁邊看著,等有人走動的時候再過去跪,別沒人白跪了。”
楚溥“哈哈”一笑,“你們女人家就會動這些小心思,你放心,我有數。”
上元節的燈會連著三天,朝臣們也連續三天不用上早朝。
昨天晚上宮里出了喜事,剛進宮兩年多的隋美人診出了身孕,順德皇帝龍心大悅,夜里便歇在了隋美人所在的景月宮。
謝貴妃昨晚沒好去打擾,一大早就醒了,尋思著這好事也得成雙,趁著順德皇帝高興,不如順道把二皇子側妃的事情搞定。
于是胡亂地用了兩口早膳,就對鏡梳妝打扮,收拾得齊齊整整地到了乾清宮。
謝貴妃早,可有人比她更早,已經有人在乾清宮門口兜圈子了。
來人不是別人,御史臺御史云宗祿。
云宗祿見到謝貴妃,躬身行了個禮,臉就轉到一旁再也不肯搭理她。
旁邊太監悄聲道:“云大人來了有些時候了,說要見皇上參奏二殿下……”
☆、第61章
明氏沒再睡,等楚溥走后也將就著吃了兩口飯,換過衣裳就往寧安院去。
老夫人剛起身,正由翡翠伺候著梳頭,明氏進去笑著接過翡翠手里的梳子,“今兒我給娘換個打扮,娘看看我的手藝如何?”
因夜里睡得不錯,老夫人心情頗佳,笑呵呵地說:“都一把年紀了,再折騰還能換出個花兒來不成?”話雖如此說,仍端正了身子以便明氏打扮。
上了年紀的人,發髻不能太緊免得抓得頭皮疼,又不能太松,因為頭發少,太松的話容易散亂。
翡翠怕明氏不得關竅,沒有走開,就站在旁邊隨時準備提點。
明氏一向行事周全,沒有一把金剛鉆兒是再不能攬這個瓷器活兒的,伸手攥一把老夫人的頭發,心里便有了數,沒敢梳繁復的發髻,跟往常一樣規規整整地挽了個纂兒。
梳好頭,不假思索地從妝盒里取出只極大的點翠嵌紅寶石的頂簪。
老夫人笑道:“這也太張揚了,有日子沒戴它了。”
明氏道:“沒出正月都是年,過年理當穿戴得喜慶點兒,”說著,不但挑了紅寶石小簪,連耳珰也選得是紅寶石的,有慫恿著老夫人換了身暗紅色遍地錦的長褙子。
老夫人頭發已斑白,皮膚也白,其實很適合這種鮮亮的穿著,看起來像是年輕了十幾歲。
老夫人站在全身的穿衣鏡前照了照,嘆道:“好幾年沒穿這么花哨了。”
提了食盒進來的珍珠聽到,跟著湊趣,“老夫人合該這么穿,又年輕又喜氣,待會幾位姑娘來怕都認不出來了。”
老夫人一開心胃口也跟著開了,稠稠的紅棗薏米粥喝了大半碗,額外還吃了兩只核仁卷酥。
剛放下筷子,就聽到院子外頭傳來驚天動地的哭嚎聲,“夫人行行好吧,求求你了,給曈姐兒一條生路,夫人再不待見她,好歹她也是將軍的骨肉,身上流著將軍的血。都是為人娘親的人,哪有這么作踐孩子的?”
老夫人皺了眉頭,不滿地看向明氏,“大清早的,唱的又是哪一出?”
明氏平靜地把昨夜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遍,“……不絞頭發就得送到家廟去,世子爺也是為了她的臉面,對外就說三姑娘羞憤不已,哭鬧著要出家當姑子,被下人們攔住了。”
風聲放出去,即便謝貴妃要請旨給楚曈賜婚怕也得掂量掂量,上趕著不是買賣,楚曈既然不同意,她也未必一定要二皇子納為側妃。
再者,別人聽了也會明白,楚家對二皇子的態度并未有所改變。
雖然,這也不過是睜眼說瞎話,唱一出戲給自個兒遮羞罷了。昨天晚上楚曈是怎樣貼在二皇子身上的,凡在場的,哪個不看得清清楚楚?
老夫人聽罷愣了半晌才厭惡地說:“又是個心比天高自以為聰明的,也不動腦子想想這高枝有那么好攀?咱們府是世襲罔替的爵位,只要安安生生的,衛國公的爵位就能一代代傳下去。現下國公爺所求不過是錦上添花,讓幾個孩子有點兒出息,別像鎮國公似的沒落了。可真要參與到……姨娘教養出來的到底就是短視,從龍之功那就那么容易?”
明氏沒吭聲,起身接了珍珠手里的茶壺倒了一杯給老夫人漱口。
而院子門口的哭鬧聲愈加凄厲,連老夫人也捎帶了進去,“老夫人,求您給曈丫頭一個公道,她也是您的親孫女,好端端的把頭發絞了,這是要她的命啊?”
老夫人重重地將茶盅頓在炕桌上,沉著臉吩咐珍珠,“讓人送回去,大清早的在這人叫喚什么,嫌不夠丟人的?”
過了陣子珍珠才回來,“胡姨娘不肯走,非得跪在門口討個說法,實在沒辦法。”
“她愿意跪就讓她跪,”老夫人怒道,“生出來那么個惹事精,還自以為有臉了。”
明氏猶豫著看向珍珠,“再好生勸勸,讓她先回去,等世子爺回來自會給她個說法……肚子里還懷著孩子,不為別的,單為孩子也不能不顧惜自個兒的身子。”
提到楚溥,老夫人愈加生氣。
楚溥是長子,她初為人母沒有經驗,縱然有奶娘幫襯著,也是費了很大心里才拉扯大。如今楚溥都年近不惑了,卻因為庶女不爭氣,大清早就頂著寒風到安王府門口跪著。
他常年駐守寧夏,兩條腿都有傷,要是跪的時候久了,兩條腿還要不要了?
越是心疼兒子就越是憎惡胡氏。
自己不好好管教閨女,這大節下的堵在寧安院哭鬧算怎么回事?
正氣著,便聽到外面傳來婆子的驚呼聲,“胡姨娘見血了!”
胡姨娘月份還小,現在流血無疑就意味著孩子不好。
這才剛正月十六,還沒出正月呢,早讓她回去就是不,非得折騰自個兒,不純粹是找晦氣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