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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夫人精神始終蔫蔫的,不怎么搭理人,遂把每天例行的請安給免了,晚飯也不在寧安院吃,讓各人在各人院子里單獨用。
楚晴每天一早到大房院侍疾,她能做的事情不多,飯菜都是廚房做好的,藥也由丫鬟們守著熬,她就是給明氏端茶倒水,陪著說話解悶,明氏入睡后,就拿著裁好的鞋面在旁邊安靜地繡花。
再有管事嬤嬤時不時來回事,明氏懶怠出去,就讓楚晴來回傳話,告訴她如何管家理事。
這日楚溥回來,正趕上楚晴在穿堂吩咐管事嬤嬤,“……嬤嬤管著廚房怕是八~九年了,往常都是怎么做的?”
婆子道:“以前都是分兩鍋煮,內外院的主子以及往各家送的單另在小鍋里煮,大鍋里的都是分給府里下人。這不心思著換了夫人管家,沒準兒會不一樣。”
“是怎生不一樣,主子下人都混在一鍋吃,還是說今年不做臘八粥,改成小米粥了?”
四下里,有低低的竊笑聲傳出,婆子紅著臉道:“不是這個意思,就是……”
楚晴抿著嘴兒笑,“嬤嬤就按往年慣例來,如果實在為難,也不必勉強,看看廚房誰能煮好這個臘八粥誰來當管事。”
婆子連聲道:“是我一時迷了心竅,還請姑娘寬待我這次,以后再不會這般糊涂。”
楚晴不接話,揚了聲道:“各位嬤嬤管事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咱府里章程也不是白放著好看,有事先按著舊例章程來,實在吃不準再過來討主意。再有誰像這位嬤嬤似的,張口就問臘八粥怎么個做法,可別怪我不顧及各位的臉面。事情做好了,你好我好,皆大歡喜,就要到年根了,少不了各位吃酒的銀子,可若是有架秧子點火的,咱府里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小小的人兒裹著大紅色的羽緞斗篷,看起來粉雕玉琢般,可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有章有據。
楚溥看在眼里暗暗點頭,私下對明氏道:“你把六丫頭教得很好,以后讓曈兒跟晞兒兩個也多在你跟前走動學著點。”
自打明氏生病,那姐妹倆從來沒問候過一次,固然在飄絮閣禁足是真,可打發個丫頭來問一聲或者親手做點湯湯水水也不費事吧?
明氏笑道:“世子爺真會說笑,晴丫頭教養得好跟我這個隔房伯母有什么相干?三姑娘跟七姑娘都是正經請過好幾年夫子的,府里這幾個倒是虧了,先先后后加起來學了不滿兩年。前陣子國公爺還說晴丫頭的字寫得不好,讓多讀書多練字。不知兩人的字寫的如何,要不一并請個專教字畫的先生?”
都已經到臘月了,即便請也只能拖到來年開春,到時候楚景成親還有得忙。
楚溥看出明氏的敷衍之意,嘆道:“我知道是難為你……以前不留心沒看出來,現在覺得是讓胡氏教養得左性了。在府里當閨女怎么都好說,以后若嫁了人還是這副體性怕是要吃大虧。”
不得不說楚溥對兩個庶女真挺不錯,通過前幾天的事情就能聯想到胡氏的教養,兩人的將來上頭,著實是用了心的。
胡氏自己是妾,一門心思想著爭寵,想斗倒明氏,連帶著兩個女兒都存了這樣的想法,把明氏看成假想敵。
其實這樣的想法最要不得,一個庶女,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都緊緊地攥在主母手里,上趕著巴結才是正理。真遇到那種眼里不揉沙子的主母,單捏住你的親事就算捏住了命脈。
而且,出閣后仍然當妾倒罷了,可以再接再厲把胡氏這一套發揚光大,可國公府的姑娘怎可能當妾?
難道作為當家主母還得主動去跟妾爭斗?
明氏想了想道:“不是我不想管,她們好全家都好,她們要是以后三天兩頭哭著回娘家,咱們這日子也不好過。只是,我說的話,她們怕是會特意往反了聽。解鈴還須系鈴人,世子爺還是跟別人商量吧……”
楚溥思量片刻點了點頭。
臘八那天,國公府仍按舊例煮了兩鍋粥,闔府上下每人一碗。宮里也有粥賞賜下來,還有幾家交好的都趕早送了過來。
沐恩伯府除去臘八粥之外,還額外給楚晴送了碗紅燒蹄膀。
送東西的婆子很會說話,“大長公主上次答應請五姑娘吃,這次特地給補上,五姑娘正月里要是得閑,還請到我們府上坐坐,大長公主時不時念叨著五姑娘說話有趣,又生了副玲瓏心竅兒。”
楚晴連聲答應,“正月里一定去給大長公主拜年。”賞了婆子一個上等的封紅。
過了臘八就要忙年,楚晴與楚晚開始幫著明氏管家,每天雜七雜八的瑣事多得不得了。
雙山書院已經放假,楚晟待在家里不閑著,幾乎天天到汲古閣看書。
楚晴便很少去,雖說堂兄妹不礙什么,可楚晟身邊總跟著個周成瑾。對于這人,楚晴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好在,徐嬤嬤已跟周伯混了個臉兒熟,就請周伯把楚晴要看的書取下來帶回倚水閣看。
這日,徐嬤嬤依舊帶了書回去,楚晴忙乎一天,吃過晚飯斜倚在靠枕上躺著看,剛翻開書頁,便從里面掉出張寸許見方的字條來,上面寫著一個“心”字。
記得上次,她在汲古閣看書,好像也看到一張字條,寫的是“當”字,當時沒在意,隨手就扔到旁邊紙簍里了。
這接二連三的,不會是巧合吧?
☆、第53章
楚晴盯著紙條,覺得字跡似有幾分眼熟,可只單一個“心”字,實在無從分辨,想了想,把紙條給徐嬤嬤看,“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能出入汲古閣的都是家里人,有什么不能當面說的?如果是捉弄人,可也沒覺得這好玩。”
徐嬤嬤看著她稚氣猶存的小臉上,眉頭緊蹙,一臉的嚴肅,不由有幾分后悔。之前因怕她吃虧,巴不得什么事情都跟她講,千交代萬囑咐,結果本該是無拘無束每天只顧著玩的年紀,卻養成這么個老成的性子。
遂笑道:“興許別人隨便寫的,姑娘也不用當回事兒,反正該當心的時候多留點神便是。”
楚晴想一想,覺得有道理,就著燈火把紙條燒了。
等看完這本,再去換另一本,果然再沒有莫名其妙的字條了。
因前陣子明氏生病,去外頭銀樓選石頭鑲簪子的計劃便沒成行,趁著兩家送年節禮的時候,楚晴跟周琳寫信致歉,又約定等正月空閑了再一道去,興許價格還能便宜些。
以前楚晴不接觸商鋪不了解行情,現在卻明白,臘月里正是各家太太姑娘置裝置辦首飾的季節,市面上的銀樓金店都會趁機大賺一筆,正月卻是淡季,相同的貨品比臘月能便宜些,等到四五月份的時候,京都人時興辦賞花會或者踏青會,到時候衣物首飾換了時興樣式,又會再度貴起來。
周琳回信應了,說起過年衣裳,聽說蘇州那邊興二十四幅的月華裙,走動起來,裙擺如月華浮動非常好看。她也做了件草綠色的,只是腰身粗,顯得越發笨重,只好改成十八幅的。又說近些時日越發懶得動彈,感覺又胖了不少,真是煩惱。又問楚晴過年裁的什么式樣的衣裳,是不是裁上次楚暖穿的那種蓬蓬裙,好像已經有好幾個女孩打算裁那樣的裙子了。
楚晴自然不會穿楚暖穿出去的樣子。
府里針線房還沒到臘月就開始給各位主子量身裁衣。因換了明氏當家,針線房的管事婆子對楚晴更巴結了幾分,特特地拿著新式樣子問楚晴的意見。
徐嬤嬤的意思還是往小里打扮,所以就沒選那些顯身段的式樣,依舊挑了去年時興過的十二幅湘裙,襖子也是普通的圓領通袖襖。
可中衣,徐嬤嬤卻用了心思。
現如今的中衣不外乎立領、圓領或者小交領,看著很規整。楚晴的衣服已經極守規矩了,索性就在中衣領子上變一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