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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上移,在那人腰間頓了頓。
腰間是條極寬的墨色腰帶,上面綴著好幾塊色黑如漆的墨玉。墨玉雖不如碧玉或者赤玉貴重,但因只西蜀有,且產量不多,能湊齊這幾塊大小品相都差不多的玉也是難得了。
再過去就是那柄長劍,適才隔得遠沒看清劍穗上墜著的玉,這會兒倒是瞧得真切,是塊雕成樹葉狀的碧玉,玉的顏色深青如藍靛,上面葉柄紋路清晰可見。
明懷遠見她注意劍穗,笑道:“……是我初學玉雕時的練手之作,幸得凌風不嫌棄,一直佩戴著……”
凌風淡淡道:“懶得換。”
明懷遠目光明亮笑容高遠,“我雕玉還是跟凌風學的,凌風最擅長雕刻,無論是石雕還是竹雕……五表妹喜歡小蟲子,回頭讓他幫你雕一只。”
楚晴急忙道:“不敢麻煩凌……公子。”
“無妨,懷遠喜歡就成,”凌風毫不在意地側過頭問楚晴,“最喜歡什么?”
“嗯……天牛、螳螂或者螞蚱都喜歡。”楚晴猶豫著回答,趁機看清了凌風的長相。
眉目長得很周正,鼻梁挺直,唇略略勾起,似有似無帶一絲笑,再加上廣袖深衣,慵懶而散漫的神態,整個人看上去隨意不羈。
全然不似夢里出現的黑衣人。
楚晴清楚地記得,那人是穿玄色甲胄,目光深且冷,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縱然,她從沒看清過夢里人的面容,可就是篤定,凌風并非夢里人。
楚晴莫名地松了口氣。
此時徐嬤嬤已生好火,燒開了水。
明懷遠將她與暮夏打發到一旁,親自提了茶壺,先燙壺再溫杯,接著高沖低泡,分出三杯茶來。
茶盅是極小巧的青瓷茶盅,里面茶湯不似平常青茶那般碧綠,反而蜜綠中略帶金黃,香味倒是濃郁。
楚晴嘗了一小口,只覺得味道太濃重了點,而旁邊的明懷遠已贊道:“好茶,香味濃而不膩,輕卻不浮。”
凌風卻略蹙了眉頭,“到底不如阿里山的水清涼甘冽,不過也算是好的了。”
一盞茶喝完,楚晴起身告辭仍回汲古閣。
徐嬤嬤跟在身旁低聲嘮叨,“這算什么江湖中人?真正的江湖人都以地為席以天為被,哪有坐蒲團的?再者,江湖人浪跡天涯餐風露宿還有不會生火的,定然是平常出游都帶著小廝仆人隨身伺候。還有穿的那衣服,又貴又不經穿,不小心刮一下就是一道口子……純粹是錢多了沒處花來裝酷!”
楚晴雖聽不太真切,卻也覺得很有幾分道理。記得收拾四房院的衣柜時,也曾看見幾件寺綾的長衫,是父親之前對月吟詩時候穿的,杏娘也說這種料子只能穿兩次,再洗多,織好的紋路就會歪斜或者斷絲。
看起來,凌風還真有幾分裝。
但明懷遠卻像很敬仰欽佩他似的,望著他的目光都比平常明亮得多。
***
楚晴在四房院住了四天,也在汲古閣讀了四天書,只是對枯燥的史書總是提不起興趣來,不如游記讀著有趣。
凌風果真雕刻了一只螞蚱給楚晴。
是用市面上極常見的芙蓉種翡翠雕的,底座是片綠色略略發黃的菜葉,上面一只螞蚱正展翅欲飛。翡翠地子不太好,又有白棉,翠得也不好,可經過凌風的匠心雕刻,那些繁雜的地子反而讓螞蚱看起來更逼真。
楚晴喜不自勝,連連跟凌風道謝。
凌風看著她似笑非笑,“五姑娘不必客氣,若真要謝就謝懷遠吧。”
楚晴笑道:“凌公子與明表哥都是要謝的。”
第五天,楚晚的病終于好利索了,倚水閣旁邊的廚房也蓋好了,還有飄絮閣的墻面也粉刷完了,楚晴收拾好東西又搬回了倚水閣。
老夫人思量了好幾天,終于決定把賈嬤嬤放出去,“云芝跟隨我已經四十年了,要不是我這把老骨頭拖累著你,你早該回家享清福了。”
賈嬤嬤雖已知道早晚得離開,可聽到老夫人這般說,老淚霎時流了滿臉,“夫人說什么呢,能伺候夫人是我的福氣。這些年要不是倚仗夫人,家里的孩子哪能有這么大的出息?”
老夫人開恩,一早就消了賈嬤嬤全家的奴籍,賈嬤嬤的兒子在正陽門外安國寺附近開了家雜貨鋪,大孫子在家幫襯著賣貨,小孫子正進學,聽說書讀得不錯,經常受到夫子夸獎。
老夫人見狀心里也不是滋味,緩緩地說:“趁著你腿腳還輕便,回去能抱抱重孫子,再過幾年就怕抱不動……回去享享清福,免得天天在這兒忙里忙外的不得清閑。要是得閑或者有事,盡管回府里來。”
賈嬤嬤哽咽著跪下磕了個頭,“那云芝就走了。夫人多保重身子,夜里別忘了用湯婆子捂著腳后跟兒。”
老夫人揮揮手,讓賈嬤嬤退下,渾濁的老眼里,突然就流出兩滴淚。
她腳后跟疼還是生楚澍那年受了寒,從而落下的病。這都三十多年了,每到天氣冷的時候就疼,賈嬤嬤心細,天天灌了湯婆子放到老夫人腳底下捂著,沒一天忘記的。
如今放賈嬤嬤出去,老夫人心里還真是空落落的。
文氏自打不管家消息就不像以前那么靈通了。直到賈嬤嬤要走了,她才聽說此事,急三火四地跑到寧安院,正趕上珍珠送賈嬤嬤出去。
文氏一把抓住賈嬤嬤,“嬤嬤,你走了,我可怎么辦啊?往后老夫人那邊誰幫我照應著?”
賈嬤嬤聞言不由寒了心。
本以為文氏顛顛跑來是要給自己送行的,即便不打賞幾個銀錢,至少也會說點諸如“照顧身體”“得空再來”的客套話,沒想到文氏眼里只有她自己,只想著她以后沒人給她通風報信了。
賈嬤嬤搖搖頭,可看著文氏終究狠不下心來拒絕,停住步子悄聲道:“二太太只管本本分分地伺候好二爺,照顧好旻哥兒就行,老夫人心里仍是想著二爺跟二太太,就是文家那邊,老夫人也不忍心真的撒手不管。只不過,二太太可得收斂著點兒,萬不可再像以前那般肆無忌憚地四處伸手。”
“可我……”文氏孩子般跺了下腳,“我現在不掌家,想伸手也插不進去啊。明氏她自己掌著大權,什么也不讓我沾邊,我不求廚房那樣油水多的地方,就是把針線房給我管著也行啊。嬤嬤好歹幫我出個主意。”
賈嬤嬤失望地看了眼文氏,“我老了,哪里能出得來什么主意,二太太好自為之吧。”
文氏眼看著賈嬤嬤離開,回過頭去找翡翠,“以前你不是說你弟弟在門上當小廝沒出息,要不我跟二爺說聲讓他到鋪子里當學徒?當了學徒學點眉高眼低的本事,以后就可以當管事或者掌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