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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苒苒!
又是那個穿黑衣的男人!
為什么會三番兩次地夢到他?
楚晴苦惱地翻個身,這才發覺天已經全黑,床頭一燈如豆,發出昏黃暗淡的光,照著屋子里的妝臺衣柜都朦朦朧朧影影綽綽的。
床前矮榻上,問秋側身躺著,氣息均勻悠長,顯然正睡得香。
楚晴自小怕黑,屋里總得有人陪著,而且有點光才能睡得踏實。
已經夜了嗎?
記得自己是要睡晌覺的,難不成一直睡到了晚上?
楚晴復合上帳簾,只覺得后心處汗水膩得難受,想泡個熱水澡,可懶怠起身,又礙于半夜三更,且是寒冬臘月,實在不想鬧騰得滿院子人都跟著忙乎。
索性翻過身再睡,只是一閉眼就看到那雙幽深似寒潭的黑眸,還有那道疏離冷漠的黑色身影。
男子堵在她面前,鐵鉗般的大手用力地抓住她的臂。
楚晴又怕又痛,哭喊著掙扎,“你放開我,放開我。”
男子卻抓得更緊,黑眸緊緊地鎖住她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你逃不掉。”
“不!”楚晴張口咬在男人手上……
“姑娘,姑娘醒醒,姑娘醒醒。”
是誰的聲音這么熟悉,又是這么輕柔?
楚晴迷茫地睜開眼,只覺眼前身形晃動,定了定神才看清面前人的模樣,圓潤的鵝蛋臉,溫柔的大眼睛,左腮一點米粒大小的朱砂痣,不是問秋是誰?
楚晴放心地再度合上眼,問秋卻是急了,輕輕搖晃著她的身子,“姑娘先醒醒,喝了藥再睡。”忙不迭地喊暮夏,“藥好了沒有,快端來。”
外間傳來清脆的應答聲,“已經煎好了,就是還燙著。”
接著腳步聲近,是暮夏刻意壓低的聲音,“姑娘又睡了?”
“不叫她睡,總得喝了藥再吃點東西,你去廚房要碗白粥來,再要一碟酸黃瓜,姑娘愛吃那個。”
“好。”
被這紛亂的聲音擾著,楚晴惱怒地皺了皺眉,忽覺有溫熱濕潤的東西送到唇邊來,她下意識地張口。
滿嘴的苦澀。
楚晴張嘴便吐,這下真的醒了。
問秋將藥碗放到旁邊,雙手扶著楚晴倚在靠枕上坐好,又端起碗。
楚晴側開臉,皺著鼻子道:“我沒病,就是沒睡足,頭有點暈,不想喝藥。”
“姑娘是真不記得了?”問秋又是笑又是嘆,“昨天夜里好一個折騰,府里上下都驚動了……大夫人特地讓人到外院請了府醫過來。”
楚晴滿臉的茫然。
問秋邊喂藥,邊談起昨天的事兒。
晌覺倒是睡得沉,吃夜飯的時候叫了兩遍不曾醒,索性便由著她睡,只讓廚房備了飯菜以便醒來吃。
誰知半夜時候發作起來,先是驚恐地喊娘,然后中了邪似的哭嚷不停。
問秋嚇得六神無主把養傷的徐嬤嬤喊了過來。
徐嬤嬤見到楚晴這般模樣先就落了淚,卻也知道不是哭的時候,用手擦了兩把淚,就坐到床邊隔著被子輕輕地拍,一邊拍一邊哼曲兒,“月兒明,風兒輕,樹葉兒遮窗欞……”
曲子是問秋聽慣了的,從她剛進國公府的門,徐嬤嬤就這樣哄著楚晴入睡。
直到楚晴睡沉了,徐嬤嬤掩了帳簾恨恨地罵:“這些狗雜碎,無恥的變態,連孩子都不放過,怎么就沒人收了他們?姑娘真是倒霉,好不容易出趟門怎么就遇見畜生……要不是礙著姑娘名聲,真應該讓大伙兒都看看這些畜生的長相。好好的姑娘給嚇成這樣了。”罵完了又忍不住哭,“姑娘平常看著老成,可畢竟還是個孩子,遇到這樣事兒怎么能不怕?她面上不顯,都憋在心里了。”
問秋也跟著淌眼淚,在四海酒樓看著那惡人一腳踢飛了伙計,她嚇得差點丟了魂兒,姑娘卻還冷靜,知道灑銀針,知道撒腿跑,她已經腿軟得動不了。
在馬車上,姑娘還能想到給老夫人帶兩盒點心。
回到府里,姑娘也是聲色不動,給石頭賞了一兩銀子,吩咐半夏往寧安院送了點心,指使暮夏到外院找府醫,又親自給徐嬤嬤敷上膏藥。
她只以為姑娘是個膽大的,沒有一絲兒懼怕,可沒想到睡夢里都發了出來。
聽著撕心裂肺的哭喊,看著滿是淚珠的小臉,伺候的人哪個不心疼,哪個不難受?
楚晴哭鬧了三四回,徐嬤嬤也安撫了三四回,好容易看著又睡沉了,豈知竟發起熱來。
頭先的鬧騰還能瞞得住,如今真病了卻是再不敢隱瞞。
春喜連夜去拍大房院的門要對牌請府醫。
府醫把脈的時候,大夫人過來了,聽完府醫斷脈,臉色立時冷了下來,等送走府醫,就冷聲問道:“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受了驚嚇?”
問秋等人面面相覷不敢答話,徐嬤嬤開了口,“從鋪子出來后本打算到四海酒樓吃點心,誰知緊跟著去了個貴人,貴人的隨從很兇,一腳踢斷了伙計的肋骨,還拿了把匕首,匕首貼著姑娘耳邊插到柱子上,姑娘嚇得當場臉兒就白了。”
大夫人又問,“是哪家的惡奴?”
這下徐嬤嬤半點沒猶豫,“忠勤伯孫二爺身邊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