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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像是停滯了,沒有人想得到竟會在這兒看到曲瑤心。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朱選。
「你怎么會在這里,當年你害得他還不夠么?給我離他遠一點。」朱選一揮手擋在蕭子逸面前,沉聲道:「去叫你們江老闆出來。」
張定和丁詮也站到蕭子逸前方,避免曲瑤心更靠近蕭子逸,他們都很了解當年發生了什么事,也覺得該為蕭子逸挺身而出。
曲瑤心沒有說話,蕭子逸卻終于嘆了口氣。
「江老闆已經到了,她自己就是江老闆。」蕭子逸定定看著眼前的麗人:「我說得是么?」
「大少好見識。」她笑得風情萬種:「曲瑤心已經不在了,我現在的名字是江煙柳,浮翠園的老闆娘。」
丁詮實在震驚,忍不住插口:「你七年前就洗手從良遠嫁江陵,為什么會回到臨安來?」
「洗手從良啊……好像是有過那么一回事。」江煙柳抿唇一笑,輕嘆道:「不過后來我才明白,一旦入了娼門,就很難從這里脫身的。」
張定忍不住問:「怎么,你夫家待你不好么?」
「我夫家?」江煙柳又淡淡地笑了:「我嫁了三次,和離了三次,你問的是我哪一個夫家?」
丁詮、張定和朱選聞言都不知該怎么接話,他們只看到摯友心中的痛苦都源于眼前這女人當年的傷害,卻沒料到這女人之后的道路原來亦非坦途。
從曲瑤心到江煙柳,從紅袖樓到浮翠園,從花魁到老闆……其間究竟經歷了什么樣的曲折怕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盡的。
蕭子逸總算明白進到漪嵐閣后自己那百轉千回的心緒是怎么回事——曾經他和曲瑤心好得蜜里調油的那段時間,他對她說過許多情話,天馬行空卻也一片真心,他曾說過要為她量珠而聘,將她風光娶進家門,在家中要特意為她蓋上一座暖閣金屋藏嬌……眼前這閣中的陳設佈置不正是自己當年在曲瑤心身邊時描繪過的樣子么?
他終究沒能筑成的那座暖閣,她自己筑成了。
當她出現在自己眼前時,蕭子逸以為自己會心潮澎湃難以自持,但原來沒有,往日曾讓他如此心碎流淚的愛情,回首向來蕭瑟處,如今也就只剩下淡淡的惆悵。
蕭子逸不覺撫向自己系在腰間的那枚荷包,隨著他手指動作香詞為他一針一線繡出的那雙喜鵲就像在他指間環繞移轉一般,也令他淡定下來。
蕭子逸深吸一口氣,淡淡道:「往事如煙,是好是壞也都過去了,今日久別重逢,江老闆風采依舊,令人欣慰。」
江煙柳悠然道:「大少也是不減當年哪。」
朱選都聽不下去了,冷哼一聲:「和這女人廢什么話,這就走了吧。」
江煙柳聞言卻側過頭去笑了:「朱大爺如果急著走就請自便,我和大少故人重逢,正該把酒話舊,互訴離情。」
朱選被這一搶白氣得說不出話來,丁詮卻冷冷道:「你當初若真念著舊情又怎會做出如此傷人心的事?現在說這樣的話不覺得諷刺么?」
「丁公子是說我當年離開大少的事?」
「難道是他離開你?」
「那會兒我年方十六,不過一個小小的娼門弱女,只能仰人鼻息,有人憐惜是我的造化,無人憐惜也只能怪自己命苦。」江煙柳說著說著就紅了眼:「你們人人說我狠心無情,卻不想想當日大少離了紅袖樓,外有狎客,內有鴇母,我無人庇護,又能如何反抗?」
張定搖頭道:「那時他給他爹打得腿都折了,心里還只念著怕你受委曲,這些你也知道的,我們替他傳過多少次話,你卻連個信都不肯給他,難道這也是我們錯怪了你?」
江煙柳并沒有回應張定,只定定望向蕭子逸:「你的朋友都覺得是我負了你,你自己怎么說,你也怪我么?」
「……我不怪你。」蕭子逸回望著她,深深嘆息:「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兒再見到你。」
「你看到這漪嵐閣的擺設難道還不知道我對你的心么?」江煙柳柔聲道:「這么多年了,我沒有一日忘記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