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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她幾乎沒有闔眼,一閉上眼便是趙玠手握長劍,坐在馬背上的畫面。她怕看到他出意外,是以一整晚都坐在床邊的榻上,直至天邊漸漸透出一抹青白色,這一晚總算是過去了。
魏籮跳下床榻,匆匆洗了個臉便往外走。
金縷和白嵐見狀,忙把她攔住:“娘娘,您要去哪兒?”
魏籮道:“我去問問宮里是什么情況。”
金縷和白嵐攔不住她,只好拿了一件狐貍毛斗篷給她披上,陪著她一塊兒出門。奈何剛到大門邊,便被兩個穿玄青布衫的侍衛攔住腳步。侍衛道:“參見王妃。王爺有令,外面危險,王妃和小世子不能踏出王府一步,還請王妃回去吧。”
魏籮沒有回去,看著那侍衛道:“你告訴我,王爺現在怎么樣?他在哪里?”
侍衛表情不變,道:“回稟王妃,屬下不知。屬下的職責便是保護王妃的安全。”
魏籮一動不動,從門外往北邊看,那座宮殿分外寧靜,不知目下是什么情況。
她咬咬下唇,一瞬間下了決心,推開兩邊侍衛的長劍,道:“讓開!”
她不能干等著,她要知道趙玠的情況。
侍衛們都不敢傷害她,連忙拿開長劍,一晃神兒的功夫,便讓她走出了王府。
侍衛們欲追,沒走幾步,見前方迎面而來的大隊人馬,立即停住步伐。
魏籮站在靖王府門口,看向遠處騎馬而來的人。
很快一人一馬便停在魏籮面前,風中夾雜著一絲血腥味兒。趙玠翻身下馬,穿著一身明光鎧,尚未來得及更換常服,腰上的佩刀甚至剛斬下一個人的頭顱,染滿鮮血。趙玠看著跟前的魏籮,先是冷冷地掃了一眼后方的侍衛,再看向魏籮,語氣明顯柔和下來:“怎么出來了?不是讓你好好待在王府嗎?”
魏籮扁扁嘴,責怪道:“誰叫你不說清楚!這么大的事,瞞著我很有意思嗎?”
趙玠彎了彎唇道:“我不想讓你擔心。”
他這般不清不楚,她只會更擔心好嗎!魏籮心里怨怒,但是一看他完好無損,又松了一口氣,情不自禁地往他懷里撲去。
趙玠下意識后退半步,道:“我身上臟。”
魏籮不管,緊緊地摟住他的腰,隔著明光鎧感受他身體的溫度。她怒氣沖沖道:“下回你若再這樣,我就一輩子都不原諒你了。”
趙玠無奈失笑,默默她的頭發,“嗯,日后有什么事我都告訴你。”
于是一眾屬下便看著他們冷情冷血的王爺當眾抱住自家王妃,神情溫柔寵溺,跟剛才一劍砍下瑞親王頭顱的狠決簡直判若兩人。趙玠任由魏籮抱了許久,一動不動。直到魏籮氣消了,一抬頭看見他身后還站著這么多將士,她登時臉蛋一紅,頗有些不自在。
趙玠低笑,轉身對其中一人道:“庾直,你帶所有人回神機營,聽候本王差遣。”
庾直應是,領著眾位將士回神機營。
魏籮牽住趙玠的手,踅身快步往回走,“你跟我來。”
她還沒跟他好好算賬呢。
*
這次五皇子和瑞親王逼宮,瑞親王被趙玠當場擊殺,五皇子趙璋也關入天牢中,被貶為庶民,擇日流放兩千里。瑞親王的家屬也一同被降了罪,男的流放,女的賣為奴婢。瑞王世子趙玨流放途中因不堪勞苦,生生累死在了路上,聽說死的時候連快像樣的墓碑都無,被人隨手扔在了荒郊野外。
到此時魏籮才知道,原來前陣子崇貞皇帝重病是假的,只是為了引出瑞親王和趙璋的野心罷了。
趙玠分明是知道實情的,卻一個字也不跟魏籮透露。
這樣魏籮又著實氣了一會兒。
此次逼宮后,崇貞皇帝借著身體抱恙的緣由,將皇位傳給趙玠。
文武百官皆目睹了這次趙玠平定謀逆的一幕,無人異議。商議好黃道吉日后,官員們便開始催促著新帝登基。
趙玠倒是不怎么著急,讓崇貞皇帝又坐了兩個多月的皇位,他則帶著魏籮和小趙曦去了江南玩一圈。因趙玠答應過魏籮,處理好政務便好好陪她,這一陪便是兩個月,可把崇貞皇帝和官員們急壞了。
崇貞皇帝急是因為他要去善安寺找陳如馥,官員們急則是因為崇貞皇帝不早朝,無人處理政務,這奏章都快堆積如山了!
好不容易把趙玠從江南水鄉盼回來,崇貞皇帝正式宣布退位。趙玠身穿帝王袞服,頭戴十二旒的冕冠,坐在浮雕龍紋金座上,面對文武百官的叩拜,面容沉靜,只抬了抬手道:“眾卿平身。”
趙玠跟官員們說了幾句話,便匆匆離開金殿,回了后宮的無雙殿。
這無雙殿是他們前往江南之前,趙玠特意命人為魏籮建造的。先前的昭陽殿依舊留給陳皇后,這個無雙殿距離趙玠的寢宮更近。當然,趙玠日后恐怕只會留宿在此處。
無雙殿同靖王府的擺設有些相似,全都是依照魏籮的喜好布置的,殿后有一個偌大的花房,里頭是趙玠命人從各處尋來的珍貴花種,花房旁邊是一架秋千,秋千對面是一個葡萄花架,夏天既能乘涼還能隨時吃到新鮮的葡萄。魏籮自然是喜歡的,抱著小趙曦繞著后院走了一圈,問道:“小西瓜,你喜歡嗎?”
趙曦張開短短的藕臂,對著那架秋千咿咿呀呀,顯然是看上了。
魏籮便抱著他去那玩了會兒。趙玠回來時,恰好看到魏籮坐在秋千上,懷里抱著小小的,玉團子似的趙曦,慢悠悠地搖蕩。
魏籮垂眸跟小趙曦對視,興許是玩得高興,小家伙彎起眼睛笑得開心極了。魏籮被他傳染了笑意,也彎起杏眼,刮刮他的小鼻子。兩張相似的臉,一大一小,趙玠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唇邊不知何時勾起了弧度。
魏籮總能帶給他滿足,這種感覺是即便登上皇位也感受不到的。
趙玠走上前,問道:“喜歡這里嗎?”
魏籮抬頭看他,含笑點頭:“喜歡。小西瓜也很喜歡。”末了想起什么,問道:“你今日不是要見文武百官嗎,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趙玠停在她面前,俯身,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道:“回來陪我媳婦兒。”
魏籮抿唇,嗔他一眼,“當了皇帝還是不正經。”
趙玠低低一笑,貼著她的耳朵道:“正經是給外人看的,對著阿籮,我無需正經。”
……
又是一年春好處,燕鳥歸巢,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