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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玠抬了抬眉毛,“有何不可能?”
都什么時候了,他還想著這檔子事兒。魏籮慶幸這會兒書房沒別人,嘟囔道:“太奇怪了,我不要。”
趙玠把她放在黑漆鏤雕卷云紋翹頭案上,摸摸她的頭頂,笑道:“傻姑娘,就是這樣才別有一番趣味。”
魏籮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死活不肯答應。
趙玠低頭咬了咬她的耳朵,低聲道:“你不是求我調查楊縝的下落嗎?你準備拿什么報答我?”
魏籮氣得七竅生煙,推開趙玠怒視道:“怎么是我求你的?楊縝是琉璃的……”驀地一頓,再看趙玠,明擺著一副吃定她的表情。
是啊,雖說楊縝是琉璃的心上人,可這事兒是琉璃拜托她的,這么說也沒錯。魏籮偃旗息鼓,忿忿地鼓起腮幫子,往趙玠腰間擰了一把,道:“你不要太過分。”
可惜那塊兒肉硬邦邦的,怎么捏都捏不著,更別說捏疼他了。
趙玠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含笑道:“嗯,我會溫柔一些。”
大白天的說葷話,后果便是朱耿進來時,看到魏籮面紅耳赤地坐在榻上一角,而他家的主子則氣定神閑地坐在書桌后面,手里捧著一本書,唇邊掛著淡淡笑意,活脫脫剛欺負完良家少女的姿態。
朱耿咳嗽了一聲,假裝什么都不知道,低頭道:“王爺,那常嬤嬤已經帶來了。”
趙玠放下書冊,起身時已恢復清冷矜貴的模樣,道:“將她的情況一一告訴本王。”
朱耿道是,一邊領著趙玠走向前廳,一邊娓娓道來。
那常嬤嬤以前曾是寧貴妃的貼身宮女,是寧貴妃入宮以前便在身邊兒伺候的,深得寧貴妃的重用。只是十五年前忽然被外放出了宮,彼時常嬤嬤才二十二歲,不到離宮的年紀,但此事安排得很是蹊蹺,仿佛一夜之間便沒了這個人一般。除了常嬤嬤以外,還有另外兩個宮女也被放出了宮,只不過家鄉太偏僻,至今仍未找到。如今常嬤嬤已經嫁人生子,膝下有兩個孩子,丈夫是個亭長,日子倒是過得不錯。
到了前廳,中間跪著一個穿藍灰繡花比甲的婦人,年近四十,卻已滿頭華發,眼紋橫生,儼然是五六十歲老嫗的形象。
趙玠和魏籮坐在剔紅描金蟠螭紋玫瑰椅上,看向下方的婦人。趙玠道:“抬頭。”
常嬤嬤瑟縮了下,慢吞吞地抬頭看上方二人。
她來時已經知道是為何事了,這些年活得心驚膽戰,早已料到這一天會到來。她底氣不足道:“民婦拜見靖王殿下,拜見靖王妃娘娘。”
趙玠道:“你可知本王為何請你過來?”
常氏倒也沒有裝傻,畢竟自己一家人的性命拿捏在趙玠手里,其中還有她剛出生不足月的孫兒,忙表態道:“殿下饒命,您想知道什么,民婦一定知無不言。”
*
太液池畔,春回大地,萬物復蘇,岸邊的楊柳抽出新枝,郁郁蔥蔥,隨風招展,看得人心曠神怡。一旁花圃里的月季和玫瑰都開了花,爭相綻放,姹紫嫣紅,一陣清風,帶來千絲萬縷的香味。
寧貴妃和幾位妃嬪坐在八角亭內,言笑晏晏,遠處看去,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倒也不奇怪,早先寧貴妃受寵,底下的人都可勁兒地巴結她,如今雖不如從前,畢竟“貴妃”的身份擺在那兒,再加上她會做人,是以跟后宮妃嬪相處得還不錯。
正聊得高興時,有人出聲道:“皇后娘娘來了。”
循聲望去,便見不遠處的杏花樹下走來兩個身影。陳皇后穿著纏枝菊花補子短襖,下配紅織金云龍海水紋襕裙,神態從容,貌美大氣。陳皇后身邊兒是靖王妃,靖王妃年紀小,自有一股青妍嬌嫩的氣息,穿著杏黃色百蝶穿花的小衫兒,串珠瓔珞八寶紋裙襕隨著她的步伐輕搖,露出底下一雙精美的紅緞繡花鞋,鞋頭綴著一顆明晃晃的珍珠,將她整個人襯得愈發明潤動人,就像金山銀山堆出來的嬌滴滴的美人兒。
這兩人站在一塊兒,全然不同的兩種風韻,倒不顯得突兀,反而很是養眼。
陳皇后走到跟前,亭子里的妃嬪紛紛屈膝行禮,陳皇后擺擺手示意她們起來。
“怎么都湊到這里來了?”陳皇后問道。
其中一人答道:“是寧姐姐瞧著今兒天氣不錯,這才將我們邀請來的。”
陳皇后“哦”一聲,看了寧貴妃一眼,眼里沒什么波瀾。
寧貴妃抿抿唇,堆起笑容問道:“怎么不見琉璃?最近似乎見她出來得少了,姐姐應該讓她多出來走走才是,太醫不是說了,多曬曬太陽對身子也有好處嗎?”
陳皇后看著寧貴妃,淡淡道:“琉璃最近身子不大好,本宮讓她在屋里好好休息。”
寧貴妃笑了笑,不再多言。
倒是方才那個穿墨綠織金大袖衫的貴人道:“六公主的身子還是不見好轉嗎?前陣兒妾身瞧見了,瞧著還是健健康康的。”
陳皇后面色不改道:“只怪琉璃命苦,小小年紀便被人下了毒,如今能保住一條命就不錯了。”
此話一出,不少人跟著附和,那貴人嘆息道:“淑妃心腸真個歹毒,好在陛下已經處死了她,否則不知要禍害多少人。”
寧貴妃立在一旁不說話。
“說來也巧。”陳皇后打斷幾人的話,目光直直地落在寧貴妃身上,徐徐道:“琉璃當初中的毒名叫奎寧,是從金雞納樹上提取的,這種樹只生長于云南大理。聽說寧妃的家鄉正是云南,不知可否聽過這種毒?”
☆、第148章
寧貴妃臉色微微一變,迎著眾人的視線,欠了欠身,道:“姐姐怕是忘記了,妹妹十五歲便入了宮,如今已經過去二十年,對于家鄉的印象早就不如從前了。”
陳皇后似笑非笑,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慢慢凝了一層霜寒,“是么。本宮竟不知道,妹妹的記性這樣差。”
這話頗有深意。
其余三位妃嬪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兒,自覺地站到一邊兒,看陳皇后和寧貴妃你來我往。陳皇后到底還存有三分理智,沒有在這里揭穿寧貴妃的真面目,淡淡看了寧貴妃一眼道:“本宮走了,幾位妹妹慢坐。”
“恭送皇后娘娘。”
寧貴妃望著陳皇后遠去的背影,面色雖然沒有多少變化,但指甲卻深深嵌進掌心里,咬緊了牙關。直至旁人喚她,她才回過神來,勉強揚起一抹笑道:“哦,我身體不大舒服,恐怕不能陪幾位妹妹賞花兒了。我先回去休息,你們再坐會兒。”
三位妃嬪只當她被陳皇后刺了幾句,心情不大舒服,這才要回去的,便沒放在心上,客氣地寒暄了幾句便作罷。畢竟皇后娘娘和寧貴妃不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兒。
陳皇后跟魏籮在太液池畔轉了半圈,之后漸漸起風了,才重新回到慶熹宮的。雖說天氣入了春,但春寒料峭,也是不容小覷的。尤其是倒春寒這幾天,一不留神,便染了風寒。
趙琉璃正是如此,興許是過年那幾日吹了太多風,之后又過于疲勞,一病就病了七八日,臥床不起。陳皇后讓太醫署的太醫挨個兒給趙琉璃看過了,都說公主的身體沒什么大毛病,按理說早該好了,只是心氣郁結,神氣昏昧,這才拖到如今。
陳皇后沒法子,只好讓魏籮過來開解開解她,不知究竟是什么心病,竟將她難為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