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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琉璃一喜,忙抱著魏籮的胳膊笑嘻嘻道:“皇嫂待我真好。”
說起來,趙琉璃比魏籮還長一歲呢,這聲“皇嫂”叫得可真是順口。
說完這些,趙琉璃看了看四周,見四下無人,才湊到魏籮耳邊道:“阿籮,你知道李襄的事么?”
魏籮眨眨眼,“她能有什么事?”
這些時日她一直在天蟬山,對于盛京城的事不甚了解。是以趙琉璃這么一問,她還真說不上來。
趙琉璃又道:“聽說李襄一個月前去大慈寺上香,不知因何出了一場意外,被人劫到山中,在山林里待了一晚上……”頓了頓,頗有些毛骨悚然道:“被野獸啃掉了半條腿兒。”
魏籮睜圓了眼睛,“真的?”
趙琉璃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只消一想到那畫面便打哆嗦。“是母后告訴我的,聽起來太嚇人了。今兒父皇還命人送了補品慰問,高陽長公主沒有露面,據說是留在家里陪李襄。李襄尋死覓活了一個月,這幾天才平靜下來。”即便送了補品,能有什么用呢?那條腿也回不來了,從此就是一個廢人,趙琉璃不無同情地想。
魏籮聽完沒有太大感覺,也不同情。畢竟李襄對她一直苦大仇深的,她沒那么高尚,能以德報怨。只是有些好奇,聽趙琉璃的話語,好像是有人故意害李襄?究竟是誰跟她這么大的仇怨?
正琢磨著,帝后二人來了。
崇貞皇帝和陳皇后并肩而來,再一細看,后頭還跟著寧貴妃。陳皇后今日穿一身正紅織四合如意云紋的對襟大袖衫,頭戴雙鳳翊龍燕居冠,打扮得端莊典雅,自有一種大氣磅礴的美。與陳皇后一比,寧貴妃的嫣紅繡四季花紋的襖裙便有些小家子氣了。
眾人嘩啦啦屈膝行禮,崇貞皇帝和陳皇后坐在紫檀長桌的首位,大手一揮道:“都起來吧。既是家宴,便無需講究那么多繁文縟節,像往常一樣便是。”
眾人次序落座,魏籮挨著趙玠坐下,身邊是三皇子和三皇子妃。
家宴進行得很是順利,崇貞皇帝先盤問了幾位小皇子這一年的學習成果,又問了問趙玠在通州的所見所聞。趙玠答得滴水不漏,看得出來崇貞皇帝很是滿意。宴席進行到一半,正是氣氛高漲的時候,一旁的寧貴妃卻默不言語,與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
崇貞皇帝看去一眼,問道:“寧妃為何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有何不高興嗎?”
寧貴妃放下金樽酒杯,站起來欠了欠身道:“妾身擾了陛下雅興,是妾身失禮。”她眼圈紅紅的,三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宜,瞧著仍跟二十幾歲似的。“只是妾身一想到這般熱鬧的場合,璋兒卻只能獨自留在府中,無人作伴,心里就酸得厲害。”
崇貞皇帝垂著眼睛,臉上的笑意不改,只是有些耐人尋味地問:“寧妃想老五了?”
寧貴妃見他沒有動怒,便壯著膽子請求道:“陛下當初要禁足璋兒三個月,如今已經快過去兩個月了,不知能否提前原諒他?也好讓他過個安安穩穩的年。”
崇貞皇帝尚未開口,興許是在考慮她的請求。
這廂,陳皇后面無微瀾,站起來對崇貞皇帝道:“臣妾身體不適,怕是不能陪陛下守歲了。陛下慢用,臣妾先行告退。”
☆、第142章
幾位皇子中有些眼尖的,已經看出形勢不對,暢談的聲音猛然低了下來,推杯換盞的動作也暫時停止,一個個不安地看向帝后二人。原本這種家宴后宮妃嬪是不該出席的,只不過這些年寧貴妃愈發受寵,崇貞皇帝特許了她的殊榮,她才得以坐在這里。
崇貞皇帝放下犀角雕歲寒三友紋杯,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朝身側看去,道:“宴席才過去一半,皇后便要離去,讓這些孩子們怎么看待?”見陳皇后臉色不好,緩了緩語氣又道:“若是真的哪里不舒服,立即宣太醫來看看,莫要耽誤了。”
“多謝陛下關懷,只是有些頭暈,回去歇一歇便好,不大要緊。”陳皇后言詞恭順,但是眼里卻沒有一絲柔光,仿佛應付崇貞皇帝的話,只是一種任務罷了。她看向趙玠身邊的魏籮,這才笑了笑道:“阿籮,你來扶我回去吧,正好咱們許久不見,我有話與你說。”
魏籮看了看趙玠,之后順從地站起來,走到陳皇后身邊扶著她的手臂道:“好呀,兒媳也有話同母后說。”
崇貞皇帝看著二人遠去,頓時覺得這場家宴變得索然無味,臉色微微沉了沉,卻什么都沒說。
趙玠則安排了兩個人跟在魏籮和陳皇后身后,保護她們的安全。
九皇子趙琛見氣氛僵硬,便提議大家行律令,以詠“新年”命題聯句。崇貞皇帝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想來是默認的。于是小輩們便絞盡腦汁開始行酒令,這過年嘛,既要有一個好兆頭,又能討得崇貞皇帝開心,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
九皇子大大方方地開了一個頭:“歲陰窮暮紀,獻節啟新芳。”
九皇子之后是十二皇子,十二皇子年紀小,便套用了大詩人的一句話:“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其他幾位皇子也是張口就來,輪到趙玠時,趙玠轉了轉手中的酒杯,漫不經心道:“故節當歌守,新年把燭迎。”
此句雖簡單,不過它后面的幾句話是:“冬氛戀虬箭,春色候雞鳴。興盡聞壺覆,宵闌見斗橫。還將萬億壽,更謁九重城。”灑脫之中,自由一種豪邁不羈的風骨。
崇貞皇帝點了點頭。
幾圈酒令下來,數七皇子被罰的杯數最多。崇貞皇帝點評道:“看來老七平日功課沒少偷懶,連小十二都比你強。”
七皇子臊得滿臉通紅,“兒臣愧對父皇的期許,回去后定用心苦讀,不負……”
崇貞皇帝擺擺手,懶得聽他一番廢話,“罷了,你也就一張嘴會說。坐下吧。”
酒過三巡,家宴用得差不多了,一行人準備移步去勝雪樓的第三層觀賞煙火。崇貞皇帝剛站起身,寧貴妃便過來攙扶著他,見他遲遲不表態,禁不住舊話重提:“陛下,妾身方才說的……璋兒他……”
崇貞皇帝轉頭,瞧向寧貴妃,“寧妃,老五的事朕心中自有考量。凡事點到為止,問得多了,朕就煩了。”
寧貴妃一駭,這才明白他不是忘了,只是故意不表態而已。遂驚惶地解釋道:“陛下息怒,妾身是一時心急,關心則亂……若是因此惹得陛下不高興,妾身再不提了。”
崇貞皇帝覷了覷她,意味不明道:“你若是不放心老五,朕便派人去看看他。”
寧貴妃不傻,自然聽得出這“看看”不是簡單的關懷,必定含著其他的意思,于是忙道:“璋兒做錯了事,被禁足是應該的,正好借著這機會讓他多反思自己,是妾身愚鈍了,妾身不該懷疑陛下的用意。”
崇貞皇帝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也沒說什么。
寧貴妃擔心方才一番話惹得皇帝厭煩,忙討好道:“妾身扶著陛下到樓上去吧。”
崇貞皇帝點點頭,仿佛并不怪她。
勝雪樓第三層的視野極好,若是白天站在此處,能一覽整個皇宮的所有建筑。目下是夜晚,只見湖面波光粼粼,沒有月光,夜幕便顯得比往常更昏黑。直到一聲巨響在隔岸炸開,“砰”地一聲,天空驟然綻放出一朵五彩斑斕的煙火,接著一朵接一朵,響聲交迭,將整個太液池池畔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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