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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丹陽抬眸,驀然站起來,往八角亭對面看去。
魏籮不明所以,循著她的視線轉頭看去,只見對面湖畔走過兩個人。一個很面生,另一個穿著天青纻絲錦袍,正是趙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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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玠跟定國公之子高鶴走在去前院的路上,兩人私底下有些交情,是以交談得還算融洽。
正走著,忽聽身后傳來一聲:“靖表哥!”
他下意識蹙眉,本不想留步,然而高鶴卻停下道:“丹陽堂妹來了。”
高丹陽牽裙來到兩人跟前,因為走得著急,臉上微微泛出瑩澤粉色。她站穩以后,笑著問道:“你們怎么會到這兒來?前院沒事么?”
高鶴掏出汗巾遞到她面前,搖搖頭道:“瞧你,多大的姑娘了,還這么急急躁躁的。”說著回答道:“靖王殿下的衣服被一個下人灑了些酒,我便帶他到后院換了身干凈衣服,正準備回前院。”
高丹陽露出恍悟,旋即笑道:“這是堂哥你的衣服吧?我瞧著袖子都短了一截兒。”
高鶴面露尷尬,這確實是他的衣服。他的身量也不算低,是家中最高的,沒想到衣服到了趙玠身上,還是有一點小。這件衣服是今年新做的,做的時候尺碼偏大了,他一次都沒穿過,便拿來給趙玠換上。別的地方都剛剛好,唯有袖口那塊兒有點短,露出一小截手腕,倒也不太顯眼,只要不刻意看,便不覺得怪異。
高丹陽看看看著,忽然察覺不對勁,指著趙玠的手腕問道:“靖表哥,你這兒怎么有一個牙印?以前都沒見過,是誰咬的……”
她說著準備細看,趙玠面無表情地抽回手,語調冷淡:“沒什么,已經很久了。”
說著,他往八角亭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不少妙齡少女,顏色各異,遠遠看去,花團錦簇。他一眼就看到那個坐在石凳上的小姑娘,小姑娘背對著他,穿著櫻色蘇繡花鳥紋縐紗裙,身軀嬌小,玲瓏纖細,最是引人注目。她的丫鬟附在她耳邊說話,不知說了些什么,她忽然站起來,走出涼亭,往亭子后面的竹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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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直是白嵐帶著魏常彌,只不過一會兒的工夫,兩個人便一起不見了!
這是在定國公府,不是在自己家,若是出了什么事兒恐有麻煩。魏籮聽金縷說他們兩個進了竹林,以為他們兩個在里頭迷路了,便一面讓金縷去花廳通知秦氏,一面自己進竹林尋找。
竹林不大,里面倒是很深。竹葉翠綠,密密麻麻地遮擋住頭頂的光線,找起人來委實不大容易。魏籮撥開面前的竹葉,往里走去,一邊走一邊叫道:“魏常彌,白嵐,你們在么?”
竹林無聲,只有竹葉被風吹拂,互相婆娑的聲音。再往里走便是竹林深處,她沒得到回應,皺了皺眉,想必這兩個人應該不在這里面,便牽起裙襕,準備往回走。然而剛一轉身,面前忽然出現一個人,擋住她的去路!
她嚇一跳,下意識后退,后背抵在一顆竹子上。掀眸一看,對上對方熟悉的眉眼,不禁眼神一沉:“李頌?”
李頌對她的厭惡熟視無睹,抬了抬眉,舉步來到她面前:“是我。”
魏籮仰頭,聲音冷淡:“你怎么會在這里?魏常彌和白嵐的失蹤跟你有關么?”
他仿佛沒聽到她的問話,與她站得極近,一低頭便能與她額頭相抵,眼睛對眼睛,他道:“魏籮,你怎么不問我的傷好了沒?”
這個姿勢太親密,魏籮伸手試圖推開他。然而他卻固定住她的肩膀,不讓她亂動。男人和女人天生力氣懸殊,何況他還是從小習武之人,論力氣,魏籮自然不是他的對手。她心中煩躁,唇邊卻溢出一抹笑:“我問你這個做什么?你難道不知道,我巴不得你早點死么?”
李頌目光一凝,定定地看著她,仿佛要將她看透。
可是沒用,無論他怎么看,她看著他時的眼神還是充滿了憎惡,仇恨。
他的心口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又悶又憋屈。他這兩天想了很多,為什么總是會想起她,難道因為她對他總是沒有好臉色?難道因為他每次欺負她時,總是被她狠狠地欺負回來?還是因為她笑起來比別人好看?他想不通,也想不透徹。
他盯著她,掀起一抹自負的笑:“你不是問我喜不喜歡你么,我死了,不就沒人喜歡你了?”
魏籮沒料到他居然會承認,先是錯愕,旋即唇角一勾,便想嘲笑他。
可是下一瞬,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握著她的肩膀,俯身,毫不遲疑地朝著她的唇瓣咬下來——
☆、第062章
這一吻始終沒有落下來。
魏籮詫異地睜大眼,心想他若是敢親,她就把他的舌頭咬掉!可惜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她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開李頌的桎梏,撞進一堵胸膛里。她睜眼一看,面前是天青是的纻絲錦袍,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感覺到他的手臂緊緊地箍著她,帶著壓抑的憤怒。
趙玠毫無預兆地出現,一手摟著魏籮,一手掐上李頌的脖子,五指收攏,青筋爆出。他面上籠罩著一層陰霾,一個字一個字地問:“李頌,你想死么?”
剛才他在湖畔看到魏籮忽然離開,一個人走入后面的竹林,便有點不放心。這片竹林占地廣闊,結構復雜,他擔心她在里面迷路,便擺脫高丹陽和高鶴從另一邊的入口跟了進來,未料想會看到這一幕。他的小姑娘被另一個男人抱著,那個男人跟她貼得那么近,甚至準備低頭吻上她的唇瓣——那個地方他渴望了那么久,都沒舍得碰一下,李頌他當真活膩了么?
趙玠越想越憤怒,修長有力的手指越收越緊,幾乎掐斷李頌的骨頭。
他早該猜到,李頌對魏籮別有用心。他們兩個從小就結下梁子,相處方式跟別人不一樣,這種情況太容易滋生感情,李頌但凡有一點開竅,就會對魏籮心動。所以他才不想讓魏籮太過關注李頌,這種關注長期下來,輕而易舉便能衍生出另一種感情。
他絕對不希望看到那一天的到來。
李頌的身體被他提到半空,臉色發青,唇邊卻艱難地溢出一抹不以為然的笑:“靖王……也想么?”
趙玠動作一頓,眼神更加冷鷙。
他們心里都清楚,這句話不是回答他剛才的問題,而是問他“也想親下去么”。
他的心思,李頌都知道。想想也正常,但凡愛慕一個人女人,便會關注她的一舉一動,包括她身邊圍繞的男人。他對魏籮太特殊,只要多留一個心眼兒,要發現什么實在太容易了。
趙玠松開他,重重往地上一扔,牽住魏籮的手腕往外走,一壁走一壁吩咐周圍:“朱耿,把他的一雙手給本王廢了。”
朱耿一直藏在暗處,聽到他的吩咐憑空而出,身影一晃,便站在李頌面前,頷首道:“是,王爺。”
李頌雖身懷武藝,但跟朱耿這種靠武功生存的人相比,還是有一定差距的。朱耿出拳,向他宣戰,一開始他能接上十幾招不成問題,漸漸地便有些吃力,亂了陣腳,被朱耿打得沒有還手的余地。又過了十幾招,他看到魏籮和趙玠的身影越來越遠,一失神,被朱耿一腳踢出好遠,重重地撞在一棵竹子上!
竹葉沙沙作響,竹子攔腰截斷,轟然向后倒去。他掩著胸口重重咳嗽,那里的傷剛剛好,如今又被朱耿踢上一腳,可謂鉆心的疼。
他扭頭吐出一口血,尚未緩和過來,便被朱耿擒住左手,下一瞬,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樹葉婆娑,嘩嘩作響,掩蓋住了他骨頭斷裂的聲音。他額頭浸出冷汗,強忍著沒有叫出聲來,雙眼一閉,直挺挺地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