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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一小兩個腳印不斷往前蔓延,最后停在前廳門口。
正好魏昆從里面走出,看到兩人松一口氣,“殿下去了哪里?方才下人找了一圈都不見你。”低頭再問魏籮,“阿籮,你怎么會跟靖王殿下在一起?”
趙玠脫下金蟒紋氅衣遞給身后的楊灝,解釋道:“方才本王想隨處走走,不甚拐到一個竹園被困住。多虧遇見了阿籮,是她將本王帶出來的。”
魏昆聽罷,恍然大悟:“那處竹園荒廢許久,不常有人經過,倒是委屈了殿下。”說罷往抬手往門內做了個請的姿勢,“宴席已經開始,請殿下進去吧,家父恭候您多時了。”
趙玠舉步進屋,走了兩步,回頭看看門口的魏籮,牽起唇畔微微一笑,沒有說什么,踅身繼續往里走。
可是魏籮看懂了他的眼神,他分明是想提醒她,別忘了“禮尚往來”!
*
經過今天一天的壽宴,魏籮想通了一件事。
杜氏被人帶走時那絕望的一眼,她至今印象深刻。魏常彌跟她們親近,她會覺得絕望么?如果日后魏常彌只認秦氏,不認她,她會不會更加絕望?身為一個母親,大抵沒人能承受得了這種打擊。
魏籮想通以后,對魏常彌的態度有些微微改觀。
雖然還是不待見他,但是已不會把厭惡寫在臉上。畢竟他現在是四伯母養著,她對他有偏見,四伯母也會為難。如今她每次見到魏常彌,不用刻意討好,那小家伙就很喜歡她。她不拒絕,偶爾捏捏他的小手,他都會高興得咯咯笑。
這么一看,他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正因為魏常彌跟魏籮關系好,以至于魏箏每次看到魏常彌,都會用一種憤怒生氣的眼神。
大概覺得他是個小叛徒。
比如一家人聚在前廳吃飯時,魏常彌由乳母抱著,時不時朝魏籮擠眼睛、吐舌頭。小孩子做這些是沒有用意的,他下意識的表情,根本連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可是魏箏卻以為他想跟魏籮親近,抿唇朝魏常彌看去,眼神很憤怒,有種威脅的意思。
魏常彌被她的眼神嚇住,往乳母懷里縮了縮,小嘴一癟哭了出來。
他跟魏箏的關系就像滾雪球,越來越惡化,以至于現在魏常彌一看到她就害怕,下意識逃避她的接觸。魏箏也小,心里著急,不知道該怎么跟小孩子打交道,以為威脅有用,沒想到會弄巧成拙。
乳母把常彌抱到屏風后面安撫,魏箏坐在凳子上,緊抿著唇,不知所措。
這陣子她每天都去銀杏園看杜氏,杜氏自從見過魏常彌一面后,便每時每刻都想著他。然而魏昆不許她見面,她整個人好似三魂丟了七魄,每日魂不守舍,夜里都在叫著常彌的名字。
可是常彌呢?他跟秦氏和魏籮相處得很好,根本不知道還有一個親生母親心心念念著他。
爹爹怎么能如此狠心?魏箏擱下筷子,忍著淚水說:“我吃飽了。”轉身跑出前廳,躲在廊下難過地哭出來。
*
很快到了年底,英國公府上下一片張燈結彩,準備過年。
除夕這一天,魏籮跟魏常弘一起坐在正房的臺階上守歲,守著守著兩人都打起瞌睡來,最后還是魏昆把他們抱回房間的。
過年前三天十分熱鬧,魏昆帶著三個孩子去了忠義伯府,又去了幾位京官家中。魏籮收到不少紅包,她每天晚上都拿出來數一數,一副小守財奴的模樣。
金縷忍不住笑話她:“小姐不是還有三夫人的幾箱首飾么,還在乎這點小錢?”
她搖搖頭,很有見地道:“那不一樣。那些首飾不能動,等我長大以后再拿出來,好好打扮自己。這些錢雖小,但我可以隨時支配,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金縷忍著笑,敷衍道:“小姐說的有道理。”
她扁扁嘴,也不多解釋。再過兩天就是趙玠的生日,她要送他什么禮物?真是頭疼,既費銀子又費神,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收下那個玉佩。
她趴在床上想了一會兒,兩條小腿在身后晃悠,半天也沒想出一個好結果。
一月初六這一日,靖王設宴,款待眾賓,英國公府也在受邀之列。
英國公府準備完畢,一大早便出發前往靖王府。
這是靖王回盛京城后第一個生辰,眾人挖空心思想討趙玠歡心,費了諸多工夫在壽禮上。每人進府時都要遞交一份請帖和一份壽禮,禮物花樣百出,既有玉石觀音,也有名字古畫……王府管事一一收下,將這些東西登記在冊,收入庫房。
此時,趙玠身穿玄青如意紋常服,正在書房不緊不慢地練字。
時候未到,他不急著去前廳,先讓眾人等會兒未嘗不可。
不多時管事前來,敲了敲門,面色古怪地走了進來,“殿下……”
趙玠頭也不抬,問道:“何事?”
張管事道:“英國公府送來一份大禮,說要請您當面拆封……屬下擔心其中有問題,便沒有立即答應,特來請示您一聲。您看怎么辦?”
趙玠停筆,偏頭看去,“英國公府送的?”
張管事點點頭。
他掀唇一笑,想起彼時在竹園時跟魏籮說過的話,目下這份大禮,想必是那小丫頭的主意。他沉吟一聲,“帶過來讓本王看看。”
張管事頷首,退了下去。
不一會兒兩個侍衛抬著一個半人高的紫檀浮雕番蓮紋的箱子進來,放在書房中央,躬身行禮道:“殿下請看。”
趙玠從圈椅上坐起來,緩緩來到箱子跟前。
這可真是一份大禮,不知道那小丫頭準備了什么?他駐足片刻,緩緩俯身,伸手打開紫檀箱子的暗扣。吧嗒一聲,箱子開了。
他頓了頓,掀起蓋子——
箱子里面蜷縮著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她雙眼微闔,濃密的睫毛垂在眼下,像一排小巧扇子。大抵是來的路上睡著了,這會兒還沒醒,白白嫩嫩的雙頰微微泛紅,小嘴微張,她睡得不太安穩,伸手揉了揉眼睛,仿佛馬上要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