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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籮心中腹誹,只好又喂他一顆。
他好像真的不覺得酸澀,吃完又叫她喂,完全不覺得有什么不妥。她又不是他的小丫鬟,這邊兒上不是有宮女么!為什么非要她喂?魏籮癟癟嘴,不滿地想,她雖然覺得石榴不好吃,可也不想一直喂他,手都舉酸了,他究竟吃好沒有?
趙玠終于看完《法言義疏》最后一頁,一抬頭,正好對上小丫頭充滿怨念的眼神,不禁低聲一笑。他俯身揉揉她的眉心,故意撥開她的劉海兒,摩挲她眉心的小紅痣,“后面的葡萄架下的葡萄熟了,想不想吃?”
魏籮瞪著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趙琉璃便連忙道:“想!”
趙玠起身,笑道:“走,我帶你們去摘葡萄。”
八角亭后面不遠處果真有一個葡萄架,架下搭建長椅,平時還可以在這里納涼歇息。一串串紫紅的葡萄從花架下垂落,結得又大又圓,飽滿誘人。
趙琉璃被宮女抱著,一伸手便能夠到頭頂的葡萄串兒。她不是一串一串地摘,而是一個一個地摘,不一會兒便摘了滿懷。
魏籮在底下看著,水眸亮亮的,有點兒羨慕。
趙玠正注視著她,見狀走上去,俯身托著她的小屁股,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問道:“想摘哪個?”
☆、第029章
小孩子的手力氣小,不用剪子根本剪不下來一串。魏籮嘗試兩下未果,索性直接待在趙玠懷里邊摘邊吃。她瞅準一串葡萄里最大最圓的那一顆,舉起短短的胳膊一揪,成功拽下來。正準備放進嘴里,低頭對上趙玠那雙深邃似海的眼睛,心思一轉,十分懂事地塞進他嘴里,“大哥哥吃。”
陳皇后種的蔬果都很干凈,平時也有人細心打理,若是不講究許多,直接吃也是可以的。
偏偏趙玠是那種挑剔細致的人,葡萄沒過水他不會吃。不吃就不吃吧,魏籮自討沒趣兒,不再管他,自個兒吃得津津有味,不一會兒就吃完了小半串。趙玠把她放下來的時候,她已經吃飽了,肚子鼓鼓的,還有點兒意猶未盡。
趙玠笑話她:“吃多了鬧肚子。”
魏籮原本不相信他的話,認為他是眼紅,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誰知道吃完陳皇后親手做的桂花雞蛋羹,剛坐上回英國公府的馬車,她的肚子就開始疼起來。這疼不迅猛,一陣兒一陣兒的,起初不多嚴重,到家時已是滿頭冷汗,疼得渾身發顫了。
這可嚇壞了魏昆和常弘,魏昆忙吩咐丫鬟去請大夫。大夫來時,她正上吐下瀉,小臉蒼白,半天的工夫仿佛瘦了一圈兒。
大夫捏著她纖細的腕子診斷一番,道一聲沒什么大礙,只不過吃多了生冷水果,腸胃有些吃不消。小孩子身體嬌氣,別看平時生龍活虎,這些小細節卻是要好好注意的。大夫在那兒訓導,魏昆在一旁認認真真地聽著,直到大夫開完藥方離開,才長長地松一口氣。
不多時金縷捧著煎好的藥走過來,扶起魏籮吃完藥,一壁關懷一壁擔憂地問:“小姐在宮里吃了什么?怎么把肚子吃壞了。”
魏籮軟綿綿地躺在妝花大迎枕上,模樣懨懨的,有氣無力道:“我吃了葡萄,吃了很多。”
說罷她不由得想起趙玠那句話,心道他真是個烏鴉嘴,說什么應什么。如今她真的鬧肚子,恐怕連明天的早課都不能去,如此又要向陳皇后告幾天假,等把身體養好了再說。好在吃完藥以后身體好多了,不再上吐下瀉,人也來了點精神,不像一開始那般嚴重。
太夫人和其他幾房聽聞動靜,紛紛趕過來看她。如今魏籮是英國公府的大紅人,她進宮陪伴天璣公主當伴讀不說,還深得陳皇后青睞,陳皇后三五不時便往英國公府五房送些東西,讓其他幾房眼紅不已。
太夫人羅氏原本不大喜歡這個孫女兒,蓋因她的母親當年不檢點,惹得她兩個兒子為她爭風吃醋,反目成仇,至今仍兄弟不和。太夫人一直對魏籮和常弘不冷不熱,偶爾想起來了便關懷一兩句,遠遠不如其他幾個孫兒那般疼愛。如今魏籮深得陳皇后重視,她對魏籮的態度也變了許多,不如以前那般漠視,面對魏籮時笑容也多了不少。
魏籮知道太夫人不喜歡她,所以她對她也沒多親近。這個英國公府里,她最親近的就是四伯母,除了四伯母以外,其他人都不重要。
她身體虛弱,躺在羅茵被褥里里,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骨碌碌的大眼睛看了一圈眾人,停在秦氏身上:“四伯母陪我……”
秦氏走出來,坐在床邊,細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忙道:“好,好,四伯母留下來陪你。”
一行人見她無事,這才一個個離去。屋里立即顯得清凈不少,魏籮這會兒也累了,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
魏籮這一病就是三天,三天都沒去上書房聽課。
頭兩天趙琉璃尚且能忍受,第三天卻完全爆發了。秋嬤嬤總騙她說明天魏籮就會進宮來,可是她都等了兩天了,她還是不來!她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來了?天璣公主難得有一個小伙伴,自然把她看得很重要,盡管秋嬤嬤一再安撫魏籮只是生病了,等病好了就會入宮,可她還是不聽。
這日趙琉璃說什么都不肯吃藥,藥一喂進嘴里她就吐出來,非說要魏籮來了她才肯吃藥。
老天爺,這英國公府四小姐究竟是什么靈丹妙藥!
秋嬤嬤不敢耽誤,忙回稟到昭陽殿陳皇后那里。恰好趙玠和高丹陽也在,趙玠是來向陳皇后請安的,高丹陽是來看望姨母的,兩人正好撞到一塊兒。秋嬤嬤把事情說了一遍,為難地問:“娘娘,這可怎么辦?”
陳皇后擰起眉頭,不得不著急起來,“阿籮病情如何?能入宮么?”
秋嬤嬤道:“怕是不能……今早英國公府來人傳話,聽說四小姐還臥病在床呢。”
那可不好辦了,一個不能入宮,一個不肯吃藥,真真是要把陳皇后急死。
另一旁太師椅上趙玠聞言,婆娑著斗彩雞缸杯杯沿問:“魏籮病了?”
陳皇后說一聲是,旋即坐在酸枝木騰面羅漢床上,頗有些惆悵道:“前兒還好好的,不知怎么忽然就病了,聽說病得不輕,這兩日都沒去上書房陪讀。”
趙玠斂眸,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便不再多問。
他對面的高丹陽聽到魏籮的名字,滯了滯,忍不住問起魏籮的事來:“姨母,您說的是英國公府的四小姐魏籮嗎?”
高丹陽今日特意打扮過的,十三四歲的少女,豆蔻年華,眉眼精致,綽約婉麗。她穿著月白色繡杜若紋留仙裙,襯得她身段高挑,玲瓏有致。她梳著垂鬟分肖髻,鬢邊斜插一支鴛鴦雙翠翹,眉心點一顆梅花形狀的花鈿,更顯得她五官亮麗,如點睛之筆。然而趙玠看了后,卻不由自主地想起魏籮眉心那一顆小紅痣,那顆痣隱藏在劉海兒下,平時看不見,偶爾撥開劉海才能看到,卻比刻意點上的花鈿漂亮多了。
陳皇后點點頭,“她如今是琉璃的伴讀……怎么,你認識她?”
高丹陽搖搖頭,目光有意無意向趙玠看去,咬了下櫻唇道:“不認識,聽過她一些事情。”
她是想說那只貓的事兒么?趙玠垂眸,漫不經心地端詳手中的斗彩雞缸杯,仿佛沒注意她的視線。
陳皇后起了話頭,便把那日魏籮如何勸趙琉璃吃藥的事說了一遍。話說到一半,想起趙琉璃這會兒還沒喝藥,只好就此打住,起身跟秋嬤嬤一起去辰華宮一趟,打算親自哄勸一番。
正好高丹陽對魏籮沒什么興趣,方才不好擾了陳皇后的興致,只好勉強陪著笑聽下去。如今皇后要去辰華殿,她正好也跟上去,順道看看趙琉璃的情況。
高丹陽有心讓趙玠也去,趙玠從太師椅上坐起來,拒絕道:“我還有事,明日再來看琉璃。”
說罷起身往殿外走,也不跟高丹陽打一聲招呼,一眨眼人就走出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