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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魏籮終于有空掙脫趙玠的掌控,舉步跑回魏常弘身旁。太醫方才趕來了,常弘經過太醫救治,這會兒已無大礙。常弘見她過來,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阿籮……”
只不過模樣仍舊蔫蔫的,有些不大高興。
魏籮舉起袖子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水珠,應了一聲。再說什么,旁人就聽不見了。
即便聽不到他們說什么,也能感受到他們之間深厚的姐弟情。也難怪,沒有母親的兩個孩子,只能互相依賴。
這份姿態落在旁人眼里,沒來由地叫人羨慕。
趙玠負手而立,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不知在想些什么。
*
經過魏籮一番追問,常弘才跟告訴她為何跟李頌起爭執。
她跟常弘是龍鳳胎,兩人模樣生得七八分像,五官漂亮,眉眼精致。這對魏籮來說是好事,但對常弘來說就有點麻煩。他這會兒年紀小,還沒長開,乍一看有點像個女孩兒。平時也有人議論常弘的長相,可是都是私底下悄悄地說,從來沒有一個人敢搬到明面兒上的。這汝陽王世子李頌就是第一個。
他不僅恥笑常弘女里女氣,還要他學小姑娘那樣說話,甚至不知從那個宮女頭上扯來一朵絹花,非要常弘戴在頭上。常弘自然是不同意的,他不說話不代表他愿意任由他們擺布。李頌見他不同意,也跟他杠上了,非要他戴上不可,兩人就這樣起了爭執,甚至動起手腳。常弘比李頌小兩歲,到底打不過他,肚子上挨了他幾拳,末了還被他拎著衣領直接扔進太液池里!
魏籮聽說他肚子受傷,忙讓他掀起衣服,“讓我看看?!?
這里是外面,周圍又有那么多人,常弘當然不肯,抓著衣服說:“沒事……不疼了?!?
不疼才怪!李頌有一個出身武將的爹,自己的身手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常弘挨了他兩拳,肯定吃不消。
他卻騙她說不疼。
魏籮抬眸瞪向對面的李頌,眼神冰碴子似的扎過去,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憤怒。李頌頭一回被一個小姑娘這么看,唬了一跳,他很快回神,嘴硬道:“看什么?你們兩個長得這么像,你是女的,他是男的,我怎么分得清?這不怪我弄錯。”
強詞奪理。
汝陽王聞言,呵斥一聲“混賬”,拽著他來到常弘面前,往地上重重一摜,“我剛才怎么教你來著?還不給人家賠罪道歉。”
李頌踉蹌了兩下,堪堪站穩,眼睛看了看常弘,再看了看魏籮,一點也沒有誠心道歉的意思。
周圍的人都散去了,只留下一些公公內侍,以及英國公府和汝陽王府的人。李知良對魏昆拱了拱手,頗為慚愧道:“都怪本王教子無方,沖撞了小少爺,還望盛明兄大人大量,原諒小兒一回?!?
這會兒道歉有什么用,何況他都自稱“本王”了,魏昆能把他的兒子怎么樣?魏昆臉色不大好,卻仍舊回了回禮,“小孩子調皮,打打鬧鬧是常有的事,王爺無需自責?!彼D了頓,再溫和的人也有脾氣,“只不過常弘的命只有一條,經不起折騰,希望再無下次了?!?
汝陽王一哂,連忙道:“盛明兄說得極是,本王回去定會好好管教小兒?!?
另一邊李頌遲遲不向常弘道歉,最后被汝陽王揮了揮拳頭威脅,他才撇撇嘴,毫無誠意道:“剛才是我不對,不該扔你下水。不過反正你也沒事,這事兒就算兩清了吧?!?
魏籮真是硬生生被他氣笑了,什么叫“反正你也沒事”?若是有事,豈不什么都晚了?
汝陽王也覺得這話過分,氣得揮拳便要揍他,“你給老子好好說話……”
魏籮看向他,眼里閃過一道詭譎的光。她語氣憤怒,帶著小姑娘特有的嬌蠻:“你把我弟弟推下水,如果你讓我也推你一次,我們就原諒你?!?
魏昆叫她:“阿籮!”
然而一頓,又沒有繼續阻止下去。這是他們孩子間的事,有時候他們大人反而不好插手。再加上魏籮是個女孩兒,年齡又小,無論說什么都會被當成“童言無忌”。
他看了看李知良,李知良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要求有點無理。
李知良尚未開口,李頌便不以為然地一笑,自負地答應下來:“這有什么?別說讓你推一次,就是推一百次也沒問題。”
李頌仗著有點武功,又從小學鳧水,根本不把魏籮的話放在眼里,反而覺得好玩,痛痛快快地答應下來。就當洗了個澡吧,他心胸寬廣,不跟她一般計較!
李知良有些不同意,怕兒子出什么意外,但想著自己會在一旁看著,也就沒說什么。如此一來,正好也顯得自己賠罪的誠意十足,不是那等仗勢欺人的人。
魏籮見李頌胸有成竹,微微勾了下唇。
笑吧,趁著現在還笑得出來。
*
此時崇貞皇帝和陳皇后尚未過來,不過看看時間也快了,是以大伙兒都在新雁樓和臨江樓等候,沒有多少人關注魏籮這邊的情況。
太湖池池畔縱面平整,砌以玉石,距離水面約莫一尺半高,每一處都高處相同。魏籮站在岸邊,仰頭看向面前的李頌,“我把你從這里推下去,若是你能上來,我們就跟你兩清。”
她學他剛才的話,稚聲稚氣的,明明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偏偏要板起小臉,裝出嚴肅的樣子。李頌覺得好笑,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胡亂點了點頭:“好,你快動手吧,不就是……”
話沒說完,魏籮便抬手放到他胸膛,狠狠一推。
李頌就站在池畔,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雙眼大睜,“撲通”扎進水里!
湖水很快淹沒他的頭頂,好在他會水,掉進水里的那一刻就調整過來。閉著氣,甚至悠然自得地在水里游了一圈兒,重新浮上水面,得意洋洋地向魏籮看來。另一邊汝陽王李知良松了一口氣,叫道:“逆子,還不快上來!”
他劃著雙臂往前游,準備從剛才落水的地方上岸,然而手剛攀到石壁上,卻覺得有點不對勁兒。魏籮蹲在他面前,小臉含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古怪,讓他莫名其妙生出一種落入圈套的錯覺。他皺起眉頭:“走開,讓本世子上去!”
原來魏籮挑的這塊地方岸上生滿青苔,石壁濕滑,不容易上岸。擱在以前這對李頌來說不是難事,然而今天魏籮蹲在岸上,手中拿著一根細枝條,她背對著眾人,用枝條的一端狠狠壓在他的手背上,微笑著睥睨他:“下去。”
李頌眼神一變,咬牙切齒:“你竟敢……”
沒等他把話說完,魏籮便加重了力氣,枝條狠狠嵌進他的肉里,偏偏她還笑得很天真:“下不下?”
李頌疼得嗷一聲,飛快地把手抽回去,撲通一聲重新掉回水里。
岸邊的人看不到他們的情況,還以為李頌是自己沒站穩掉下去的。李知良到底心疼兒子,趕忙招呼侍衛:“快,快把小世子救上來。”
話音剛落,另一聲道——
“慢著。”
趙玠站在另一邊,饒有趣味地看著魏籮的背影。看夠了,偏頭對李知良道:“汝陽王方才不是答應了么?這是他們兩個小家伙的事,小世子自愿落水,自然也要他自己出來。怎么,汝陽王對自己的兒子沒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