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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蓉接過花生,剛剝開一個準備吃,感覺到對面射來一道不大友善的目光。她抬頭看去,朱漆小幾后面的女娃娃正瞪著她,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大方地把剝好的花生遞過去,“你也要吃么?”
哪知對方不是想吃,而是她面前的“大雁南飛圖”尚未擺完,盤子里的花生被魏籮抓去一把,頓時不夠用了。她氣呼呼地把面前的花生一推,擺了半天的圖案霎時化為烏有,她撅著嘴巴道:“不擺了,不擺了!”
原來這位小姑娘是鎮國公府的二小姐,名叫高晴陽,跟魏籮和梁玉蓉一般大,也是六歲。鎮國公夫人是陳皇后的親妹妹,膝下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女兒。饒是如此,鎮國公夫人因為娘家和陳皇后的關系,地位不可撼動,這么多年鎮國公只納了一房妾室,妾室即便生了兒子,也要記到她名下撫養。鎮國公夫人對兩個女兒寵愛有加,除了這個小女兒,她還有一個大女兒名叫高丹陽。高丹陽今年十四,聽說艷麗無雙,是個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目下高晴陽生氣了,梁玉蓉非但不像別人那樣阿諛討好,反而好奇地問她:“這些花生你還要么?”
她哼一聲,“不要了。”
只見梁玉蓉拿了一把包進絹帕里,高晴陽以為她要吃,正要不屑地諷刺一兩句,誰知她開口就道:“阿籮,咱們去后面喂小貓吧。我剛才來時看到有好多貓兒,可漂亮了,就在這樓后面。”
反正在這樓上也沒什么事,陳皇后不知何時才過來,魏籮便點點頭說好,問一旁的秦氏,“四伯母,我能下去玩一會兒嗎?”
秦氏正跟定陵候府的人說話,聞言面露猶豫,但是見小丫頭一臉希冀,而且旁人也有不少孩子下去,便還是答應了。她始終不放心,讓兩個嬤嬤跟上去,叮囑魏籮:“別走遠,一會兒還得回來。”
魏籮兩靨含笑,脆脆地嗯了一聲。
那邊高晴陽一口氣沒出來,還被反噎一口,氣鼓鼓地瞪著她們離去的方向,正要抓起桌上的花生扔過去,忽然有一個人擋在她面前。常弘小臉緊繃,長睫毛下一雙漆黑的眼睛看著她,擋住她的手說:“不許。”
高晴陽沒見過他,下意識問:“不許什么?”
他不說話,真是話少到了極致,卻很認真地掰開她的手,把她手里的花生一個一個挑出來,放到小幾上。然后看都不多看她一眼,轉身跟上魏籮的腳步,下了樓梯。
高晴陽看他走開才反應過來,好呀,原來是一伙兒的!
*
魏籮跟著梁玉蓉來到樓下,順著一條鋪滿鵝卵石的小路,果真看到不遠處殷紅的紅蕉花下有兩三只雪白小貓。
小貓兒個頭不大,看樣子才出生幾個月,臥在青翠的草葉上,小小的惹人憐愛。周圍沒有宮女,這貓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梁玉蓉蹲在他們面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阿籮,這貓真漂亮,白得一點雜毛都沒有,你快來看看呀。”
魏籮不大喜歡這種渾身帶毛的小東西,跟她出來純粹是在閣樓待得乏味了。她聽到梁玉蓉這么說,猶豫良久,一點點靠近蹲到小貓兒跟前。三只小貓委實生得漂亮,眼睛是寶藍色,渾身雪白,仿佛知道她在看它們,也都眼巴巴地地回望著她。
那眼神兒,一個比一個無辜,看得久了容易讓人沉醉。
魏籮頭一次對小貓感興趣,伸手想摸摸其中一只的耳朵,誰知道它竟然前爪一伸,抱住她的手臂就撲了上來。魏籮嚇一跳,霍地站起來,下意識想把那貓甩掉,然而一想這貓出現在宮廷,又是如此罕見的品種,一定是有人養著才對,萬一是哪個嬪妃公主的,摔壞了恐怕會很麻煩。她只好僵著身子,試圖把貓放回原來的地方,可是那小貓就跟膩上她似的,緊緊扒著她不放,還伸出舌頭在她手背上舔了一口。
……她又不好吃!
魏籮叫梁玉蓉:“幫我拿下來……”
她手臂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實在愛不起這種長毛的小動物。
梁玉蓉見狀,不禁捧腹大笑,非但不幫,反而有看熱鬧的架勢。她本想求助常弘,可是常弘剛才下樓后就被魏昆身邊的人叫走了,她這會兒沒辦法,又被小奶貓舔了一下,這滋味兒,真是孤立無援!
梁玉蓉見魏籮眼眶微微泛紅,這才收起笑準備幫她,剛要動手,忽聽前方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你們是誰?怎么會在這里?”
梁玉蓉抬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立著一位穿櫻色遍地金妝花襦裙的姑娘站在紅蕉花后,皺著眉頭,看向魏籮手臂上的雪白奶貓。她大約十三四歲,烏發雪膚,明眸皓齒,生得既媚又嬌,亮麗動人。
“我們……”梁玉蓉以為她是貓的主人,愣了愣,正要答話。那位少女便走到魏籮跟前,手臂一伸,把那只貓從魏籮手臂上拿了下來。
少女說:“這貓不是你們能碰的。”
說罷轉身看向身后,不滿地嗔道:“靖表哥,你怎么把貓養在這種地方?這可是我送給你的,你就不能對它們上點兒心嗎?”
十幾步外,趙玠身著天青色織金四合如意云紋錦袍,身姿挺拔,對她的話不為所動,目光卻看向她身旁皺著小臉的魏籮。
☆、第021章
趙玠舉步來到魏籮跟前,俯身握住魏籮軟乎乎的小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揉了揉,問道:“讓本王看看,怕成這樣,被撓傷了沒有?”
小丫頭手背光滑,不見一絲傷痕,只有兩道晶晶亮亮的口水印。
看來這只貓兒很喜歡她,想跟她親近,可惜一下子表現得太過熱情,把這小丫頭嚇住了,只有慘遭嫌棄的份兒。趙玠想起剛才看到的那場景,忍不住發笑,她僵著身子不敢動,試圖把貓從手臂上撥下來,小小的臉蛋繃得結結實實,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他還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原來居然怕貓?
魏籮抽回手,抿著唇瓣搖了搖頭。
趙玠眼里含笑,勾起食指拭了拭魏籮的紅眼眶,嗓音悅耳:“那怎么哭了?”
魏籮不是哭,她一著急就容易眼睛紅,跟哭還差得遠呢。她不知道趙玠為何會出現在這里,也沒有興趣知道,她被那只貓弄得一點心情都沒有了,這會兒只想回新雁樓,“沒有哭。”
話剛說完,就見趙玠一言不發,目光促狹地看著她的門牙。
她立即變了臉,捂住嘴巴一臉警惕地看向他,想起那天在珍萃樓的一幕,生怕他再捏著她的鼻子逼她張嘴。
趙玠掀唇,她那里少了一顆牙,一說話便漏出光禿禿的牙床。發音也不大標準,那個“哭”字漏著風,聽起來格外有趣兒。偏偏她漂亮的小臉端的嚴肅,好像他只要一笑,她就立馬跟他翻臉。他眼含笑意,偏要裝出一副正經的樣子,正了正色問道:“阿籮是么?你怕貓?”
魏籮瞪著他,不說話。
他還想再問,一旁的少女好奇地走到跟前,“靖表哥,她是誰?”
趙玠不喜歡小孩子,對十歲以下的小不點兒都沒什么耐心,這是他身邊的人都知道的。可是今天他居然愿意親近一個小丫頭,還親手給她擦眼淚,這真是太稀罕了。少女不得不正眼打量魏籮,只見她模樣生得玉雪可愛,比一般小姑娘都漂亮,難道就因為這個么?
少女名叫高丹陽,正是鎮國公夫人的大女兒。她比趙玠小一歲,兩人年齡相仿,又是表兄妹關系,從小一塊長大,比一般人的關系更近一些。方才趙玠去昭陽殿向陳皇后請安,正好遇見高丹陽也在,陳皇后便讓他們兩個一起出來。趙玠不好駁了陳皇后的面子,便答應下來,走到一半,正好看到魏籮被小貓兒纏上的那一幕。
趙玠收回手,直起身道:“她是英國公府的四小姐,魏籮。”說罷看向魏籮,“本王說得對么?”
魏籮不接話,拉住梁玉蓉的手誠懇道:“我和玉蓉不知道是靖王哥哥的貓,只是想喂它吃點東西,如果惹得靖王哥哥和姐姐不高興,我們回去就是了。”
說罷轉身便要走。
趙玠叫住她,噙著笑道:“不過是一只貓,你若是喜歡,直接拿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