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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籮一個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好在這話沒讓梁煜聽見,否則他該惱羞成怒了。
宋暉命下人把他的陜西細犬牽過來,那狗大抵是隨了主人,模樣高傲,又透著貴氣,走起路來都比尋常的狗威風。斗狗其實不是什么光彩事兒,但凡家中有點底蘊的人家,家中長輩一般不同意子孫養狗,他們認為這是玩物喪志,不務正業。所以平遠侯煮了梁煜的狗實在是情有可原。
至于魏常弦和宋暉,前者是家中的小霸王,后者是太過優秀,家中都不怎么拘束……只要不因此耽誤學業,也都可以酌情考慮的。
兩條狗打架,對于魏籮和梁玉蓉這種小姑娘來說,實在沒什么好看的。但是對于梁煜來說,可就有意思多了,他不能參與其中,便攛掇常弘和阿籮等其他人下注,自己首當其中下了一百兩銀子。
阿籮身上不帶錢,錢袋都是金縷和傅母保管的,她隨手解下脖子上的銀點藍蝴蝶紋長命鎖遞給梁煜,“這是我的長命鎖,給你吧。”
梁玉蓉下了一塊玉佩,宋如薇下了十兩銀子,魏笌和魏箏也沒帶現銀,就分別下了一個翡翠鐲子和一個繡金銀絲的香囊。常弘自然是不參與這些的,他什么都沒下。
五個人里只有一個人押魏常弦的狗贏,那個人就是魏籮。
若是以前,魏籮肯定是押宋暉的,不過這次她改主意了。宋暉得知后,扭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頗有些失落。
阿籮卻當沒看見,沖魏常弦打氣:“三哥哥一定要贏!”
魏常弦心里很受用,嘴上卻說:“不是你三哥哥贏,而是你三哥哥的狗贏。阿籮,你看著,三哥哥定幫你把長命鎖贏回來!”
阿籮嗯一聲,重重地點了下頭。
*
兩條大狗纏斗在一起,互相咬得一身傷痕,狗吠聲叫得整個忠義伯府都能聽見。因為模樣太兇殘,梁玉蓉和宋如薇幾個小姑娘漸漸有些害怕,遠遠地躲開了,阿籮也跟著她們來到荷花池邊的海棠樹下。
宋如薇提議要玩捉迷藏,拿一條繡纏枝牡丹的汗巾把眼睛蒙住,捉到誰誰就輸了。阿籮本來不想玩,但是她現在是六歲的小姑娘,表現得太不合群會讓人懷疑,在梁玉蓉的慫恿下,也就點頭答應了。
一開始要抽簽選一個人負責抓人,阿籮抽到最長的那一根,第一輪是她抓人。
汗巾蒙在眼前,視線一下子昏暗下來,什么都看不見了,只能聽見周圍紛亂的腳步聲和狗吠聲。她伸出雙手向前摸索,走了幾步什么都沒摸到,倒是摸到一棵海棠樹。
梁玉蓉在后面笑話:“錯了錯了,不是那個!”
她只好調轉方向繼續摸索,不遠處斗狗的聲音太高漲,蓋過了這邊的聲音,以至于她有些分不清方向,不知道該往哪里走才好。前面有一個人折了一條海棠花枝,輕輕點了點她的肩膀,引誘她往前走。
阿籮往前走了兩步,停了一下。她記得海棠花種在蓮花池畔,再往前走就會掉進池子里,剛才梁玉蓉的聲音是從后面傳來的,如果后面不是池塘,那么她現在走的方向就是。她彎唇笑了一下,大概知道是誰想引她過去了,但是她沒有說破,故意又往前走了兩步。
魏箏站在她面前,扔掉海棠花枝,挑釁道:“魏籮,你來抓我呀!”
阿籮哦一聲,“魏箏?”
說著舉步往前,她和魏箏就站在池子邊上,再往前一步就會掉進池子里。初春的水還是很冷的,掉進去一會兒準著涼,魏箏年紀不大,心眼兒倒是不少,故意把魏籮往池塘邊上引,就是想看她掉進池塘里的樣子。
可惜魏籮不上當,她伸手精準地抓住魏箏的袖子,手下暗暗使勁兒,把魏箏往后面一推,“抓到你了!”
魏箏沒站穩,一個踉蹌就往后倒。驚恐之下,下意識拽住魏籮的手,想帶著她一塊兒倒進荷花池里。
另一邊斗狗的結果出來了,魏常弦毫不意外地輸給了宋暉,兩人正往這邊走來。宋暉遠遠地瞧見池畔站著兩個小姑娘,剛想叫她們小心一點兒,就看見魏箏一個沒站穩往池子里倒去。魏籮蒙著眼睛,看不清狀況,手無助地往前伸,正好被魏箏一把拉住。眼看著兩人即將雙雙倒入池子,他迅速地飛奔上前,摟住魏籮的腰,把她抱了起來!
宋暉只來得及救一個人,他救了魏籮,魏箏則“撲通”一聲掉進蓮花池里,水很快淹沒她的頭頂。
☆、第013章
魏籮掀開眼前的汗巾,驚訝地叫道:“阿箏?”
小姑娘水眸清亮,懵懂無措的樣子絲毫不假。她仿佛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緊緊地攢著宋暉的衣角,往他懷里鉆了鉆,攔著他不讓他救魏箏,“宋暉哥哥我好害怕,阿箏怎么掉水里了?我不知道她站在水邊,她讓我過去抓她的……”
宋暉安撫地輕拍她的后背,一面示意梁煜下去救人,一面抱起魏籮往池邊安全的地方走,“別怕,別怕,不會有事的。那地方向來濕滑,一不留神就會掉進池子里,都怪我方才沒告訴你們……”
梁煜自幼習武強身,更擅長游水,沒多久就把魏箏從池塘里救了出來。不過一會兒的工夫,魏箏便喝了一肚子水,她顯然被嚇懵了,被梁煜放在地上許久都沒緩過神來,抱著胳膊不停地瑟瑟發抖。
她原本想害魏籮的,沒想到反而害了自己……畢竟還是小孩子,一受到委屈就忍不住哭,她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滾下來,一邊哭一邊揉眼睛。再加上她掉進荷花池時磕到了鼻子,鮮紅的鼻血從鼻子里流出來,被她揉到臉上各個地方,鼻血糊了滿臉,瞧著頗有些驚心動魄。
邊上幾人也被她這模樣嚇到了,宋如薇第一個反應過來,趕忙脫掉丫鬟的衣裳披到魏箏身上,掏出絹帕替她擦拭臉上的血跡:“快抬起下巴,別低頭,免得血流得更厲害……阿箏妹妹怎么樣?除了這里還有哪兒傷著沒?”
魏箏好不容易止住哭泣,抽抽噎噎地說:“沒、沒了……”
宋如薇見她這樣,到底有些心疼,忍不住扭頭問魏籮:“阿箏掉進水里,你身為姐姐就不知道拉她一把?你們兩個都站在岸上,怎么就你沒事?”
這話就說得太不講道理了,阿籮和魏箏當時雖然都站在岸邊,可是誰不知道阿籮蒙著眼睛?而且當時是魏箏先引導魏籮過去的,后來出事了,是宋暉及時趕到,魏籮才幸免于難的。
宋如薇這樣的偏頗,未免偏的太明顯。
一旁的梁玉蓉聽得惱火,站起來就反駁道:“如薇姐姐的意思是怪阿籮了?阿籮當時蒙著眼睛,魏箏可是看得清的,她自個兒要到池邊去,出了事還怪別人,這是什么道理?如果不是宋暉哥哥救了阿籮,阿籮能好端端的嗎?還是說你覺得宋暉哥哥應該救魏箏,不應該救阿籮?”
宋如薇被她一番話撅回姥姥家去了,好半響沒能說上話來。
梁玉蓉和魏籮都有同樣的本事,那就是天生一副伶牙俐齒,跟人吵架從來沒輸過。要不然怎么能成為手帕交呢?畢竟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
宋如薇吸了吸氣兒,醞釀好說辭后不甘心地反駁:“我是說……”
“薇薇。”宋暉叫一聲她的名字,表情頗有些不贊同,“池水寒冷,快帶阿箏妹妹去換衣服,別在這里耽誤時間了。”
這語氣,明顯是覺得她無理取鬧了。
宋如薇還沒把剛才輸掉的氣勢扳回來呢,心里不甘,但又不敢違逆兄長的話,只好悶悶地“哦”了一聲,招呼身后的丫鬟婆子:“快帶阿箏妹妹回我的房間,拿我的衣服給她換上。”
魏箏的鼻血已經不流了,就是凍得小臉兒慘白,被嬤嬤抱走的時候還不停地瑟瑟發抖。
這回應該長教訓了吧?
魏籮從宋暉懷里鉆出小腦袋,看著魏箏離去的方向,眼里一閃而過的輕蔑。她倒希望魏箏通過這次能變得聰明一些,否則總是弄一些這種低劣的手段,她也是會膩煩的。到那時候,她就沒耐心陪她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