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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居銘豐說得輕描淡寫，但是林舒卻沒有辦法把他說的話看得一樣輕描淡寫。

他默默地捂住了臉，眼圈有些發紅，心頭卻是越發沉甸甸的。林舒沉默了許久，覺得這個世界對他做過最殘忍的事情，其實不是成長過程中遭遇的那些磨難……而是上天偏偏就不肯讓他愛慕居銘豐。

他可以對居銘豐很好很好，他可以跟他親密無間，他希望居銘豐幸福……居銘豐的幸福只有林舒能給，但偏偏林舒就是無法給出一份最完滿的“幸福”。

這個事實讓人感到一陣悲愴。

居銘豐讓林舒知道了什么是愛，但是林舒卻無法回報對方同等完整的一段感情。如果對一個人的感情，可以由主觀意識自己決定該多好？如果那樣，林舒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決定愛居銘豐，這一輩子……一生，一世。

而現在，他的感情里，卻始終還殘缺著一塊最重要的碎片。

這塊碎片，叫心動。

他不知道在戀愛之中，心動的一瞬間是不是必要的。但是這樣的不圓滿，總歸是讓林舒覺得有所歉疚。

然后林舒聽到居銘豐問道：“那你呢……時間倒流對你來說感覺如何？”

林舒停頓了許久，才說道：“像個奇跡。”

一個沒有失怙過的人，永遠不會明白，少年喪母，青年喪父是一個什么樣的概念。電影《八月狂奔》之中，教堂里的黑人們唱著這樣一首歌，叫做《raiseitup》(《撫育它長大》)，其中有一段歌詞是這樣的。

“他們一直告訴我我并不需要那個男人然而他們并不明白/在現實中有那么多的痛苦與壓力與貧窮我必須獨自面對/因為我無依無靠……”

這是一種世界突然崩塌的感覺。有時候，痛苦或者壓力或者貧窮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種整個世界，你已經沒有支點的感覺。

梁月華的死亡太過倉促，所以她根本沒有時間意識到她的死亡可能帶給林舒的命運。林錦華的死亡是來自自我選擇，他把自己的痛苦與恐懼看得太過嚴重，遠遠蓋過了對于林舒的那一點憐憫。

可是林舒卻要花很多年才能重新找回那個支點，甚至到最后一刻他還不能十分肯定自己是否已經找到了那個支點。有一度林舒其實是非常渴望結婚生子的，因為他對于家庭的渴望鐫刻在骨骼之中，時刻喧囂著吶喊著，希望重構曾經失去的一切，重構一個完美的支點。

那種沖動不是被理智所壓下去的。理智壓不住一個人內心的真實渴望，壓不住來源于靈魂最深處的原始沖動。

壓下這份妄念的，是林舒對于居銘豐的那份感情。林舒對于居銘豐，始終保持著一種與□□無關的愛，這份愛讓他寧愿忍受這樣的空虛，也不想傷害居銘豐。

當居銘豐再一次按響他家門鈴的時候，林舒就知道，他這一輩子也沒有其他路可走。可是那只是些許缺憾，并不是痛苦，也沒有不甘。不如說，有一種終于回家的安心感。

然后他才意識到，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居銘豐竟然已經變成了他新的支點。

林舒說像個奇跡，那是他的真心話。這奇跡不是因為時間倒流，而只是因為母親死而復生。時間可以治愈一切傷痕，可是那失去依舊是實實在在的，在許多年后還影響著你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的。

所以命運給他這樣一個挽回的機會，他心存感激。

未來平臺自建立以來，每天的人氣都在上漲，注冊用戶都在激增。但是之前的上升趨勢一直緩慢而平穩，直到八月下半月，小說改變游戲的消息確定，不少作者都按照官方的要求在自己的專欄里面為改編的游戲做了簡單的宣傳。

這件事導致涌入平臺的人流量瞬間激增。未來游戲自建立以來，主流用戶群基本上都是一些游戲愛好者，但是這一批涌進來的大部分卻都大多不是，而只是純粹被原作改編游戲所安利到的普通讀者。

這群人幾乎都算是新人菜鳥。

但是沒玩過多少游戲有沒玩過的好處。新人的好處就在于他們對什么都充滿新奇感，對于劇情的耐心度要比老饕們高上許多，玩到好游戲的喜悅也比老饕們大許多。當然也不是沒有弱點，就是他們可以接受的游戲難度更低，很多時候都需要深入淺出的游戲指引，才能順暢地玩下去。

為此林舒特意提醒杜思彤，在這段時間里專門開辟了一個新手區，開始推薦一些預定好的組合模組配置。比如說一個現代背景，夾雜了三到四部小說人氣角色，本身自帶心情樹和簡單養成經營模式的游戲組合配置。

小說的人氣角色會讓自原創小說網涌進來的這批讀者產生親切感，養成和經營模式適合大部分不喜歡爭斗的女生，而心情樹系統這個核心內容則可以把平臺上的游戲和其他游戲區分開來，半智能化設計的設計讓很多玩家更容易對二次元的角色投入感情，

至于其他復雜的模組，林舒卻讓荊和一律卸載了，避免給新手造成混亂。而如果新玩家想要更加深入地試用更多的游戲功能，則可以自己尋找模組列表進行購買和加載。

這樣直到八月的最后一天，未來平臺的注冊用戶已經達到了十萬，下載和模組購買總數則達到了七十九萬，平均一個注冊用戶就購買了將近八個模組——雖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也許只是幾塊錢的人設，又或者是通用商業素材，但是當這些消費匯聚起來，這收益就非常了不得了。

而這些收益之中，凡是使用引擎系統二次創作出來的模組，官方收取40%的平臺抽成，其抽取標準略低于目前大部分的原創文學平臺，只與合作的女性原創網站123言情相當。而若是具有完全原創性質的素材，則只抽取百分之五的交易稅。

平臺的火熱吸引了不少素材創作者和游戲制造者。這幾個月之內，通過白苗的不懈努力和說服，平臺上的注冊商插畫手終于增加到了八十多個。這些商插畫手與網站簽訂了合約，每月會上傳一定量的人設、cg或者背景圖進行通用（非唯一性授權，價格偏低）或者專用（唯一性授權，價格與同類授權的費用相當）販售，同時可以接受其他原創游戲制作者或者官方發布出來的原畫任務。這個過程中，網站抽取5%手續費，白苗個人作為畫手中介抽取1%，并負責為他們進行推薦排版。

也因為這個獎金抽成，白苗動員畫手動員得特別起勁，每天都絞盡腦汁地在試圖簽下更多畫手。

除此之外，也出現了一批十分不錯的人設模組和劇情文案，林舒很懷疑這些文案背后也許就藏著專業的寫手或者編輯，但是至少光就注冊信息上他并不能發現端倪。可惜公司目前并沒有負責文字文案方面內容的中介人，而且林舒為了避免太快與原創小說平臺形成競爭關系，短期內并不想安排這樣的工作人員。

而隨著平臺的火熱發展，網站也開始吸引起了外界的關注。從這兩周開始，杜思彤就收到了好幾家游戲或者電腦雜志的采訪預約。在鄭方成的協助篩選下，杜思彤接受了幾家比較有影響力的相關雜志和媒體的采訪，介紹了一下平臺和公司的情況。

其中有堅持要采訪星澤神秘老板的要求，杜思彤也在一定情況下給予了滿足——林舒和一家雜志一家媒體分別各進行了一次電話采訪。

因為專業的雜志，所以訪談的內容也比較專業。對方在整個訪談過程之中九成都著重于游戲本身和一些特殊的技術應用，只是在采訪結束的時候才八卦了幾句私人信息。

前面的專業內容，記者主要詢問了林舒制作這個引擎，這個平臺的動機，如何克服一些技術性難題，以及對平臺未來的預期發展方向等問題。林舒都一一回復了。

“之所以制作這個平臺，是因為對于國外steam之類的單機聯機平臺，以及一些游戲比如《無冬之夜》，《上古卷軸》之類的自制模組功能覺得很有興趣。大宇的《明星志愿系列》某一作之中一度也加入了事件編輯器的部分，但是后來卻很快又舍棄了這個功能。但是我并不覺得這個功能不好用……某種意義上我覺得這種功能是可以無線延續一款單機游戲的生命的，只是大宇制作這個功能時候存在的bug還是太多了。我就想，是不是能有這樣一個引擎系統，可以無限增加新的劇情，新的路線，新的人物，讓你可以一直體驗到新鮮的游戲功能，卻又不需要一直在各類游戲之間尋尋覓覓，飄來蕩去。”

“所以你想到了使用模組連接游戲對嗎？在采訪之前，我也試完了一下你們的游戲，說真的游戲確實很有趣，但是相關的模組功能實在太多了，很多模組都不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你能給我解說一下嗎，具體這些功能是怎么使用，怎么結合在一起的？”

林舒回答道：“……我大致介紹一下原理吧，可能不那么詳細。在未來引擎制作的游戲之中，所有功能模組，劇情模組，和人物模組都是獨立存在的。它們總體來說，是以你的人物角色和數據檔案連接起來的。功能模組，指的是某種功能，比如說經營開店，比如說人物技能系統等等，總體上分成幾個大類，就是經濟，道具，技能和其它。它們會在你走劇情路線的時候作為你的助力——比如如果你的游戲里存在一個禮物系統，你就可以通過賺錢購買禮物來增加某個人物的好感度，否則你就只能按照原有人物模組中預設好的劇情互動和對話選擇來增減好感度。總體來說，功能模組主要是對一些數據的干涉。”

“而劇情模組，則是一段主線劇情，比如說一個案件的發生，一場設計比賽的參與，一次舞蹈表演的準備。如果擴大劇情量，那么像《三國理想》之中對于天下大勢的追逐，又或者像是老游戲《武林群俠傳》之中成為白道或者邪道領袖的過程，都算是一段主線劇情，是一種劇情模組。人物模組則是一般來說的戀愛養成的攻略對象，他們會有預設的行為模式，互動劇情，甚至按照你安裝的功能模組不同，還會有技能，財產之類的數據。他們會和你互動，同時在條件符合的時候加入某個劇情模組。比如一個案件的劇情模組里面，需要一個人物性格是‘多智’，‘腹黑’，‘自戀’，財產情況是‘富有’，家庭狀況是‘獨身’的非主線角色加入時，劇情模組會優先抽取你人物模組之中符合條件的人物，然后把他們排入劇情之中。”

“劇情模組和人物模組都有預設主線任務和結局條件。如果完成任務或者達到條件，就會出現結局。不過即使結局之后，你的游戲也不會結束，而是可以繼續載入新的主線，或者選擇其他人物繼續走劇情。如果走愛情線的，也可以和上一輪的對象分手，或者直接選擇新的人物角色繼承檔案繼續游戲。如果走劇情線的，比如《三國理想》之類的……你玩完了前作也可以加載個《漢武大帝》之類的玩玩對吧？”

“模組大概就是這么一回事了。”

采訪者聽了，卻是說道：“聽了你的介紹，我也有點想要回去繼續玩游戲了。”

林舒說道：“聰明的選擇。”

記者頓時笑了，說道：“不過采訪還是要繼續的。還是讓我們先把這次訪談做完吧。”然后他停了一下，問道，“……真有《漢武大帝》這個模組嗎？”

林舒說道：“……沒有的。但有個女性向的模組叫做《你的金屋我的淚》，可以跟漢武帝談戀愛。”

記者是個男的，聽到這個回答卻是失笑，說道：“……那還是算了吧。”

……

訪談到最后，記者開口問道：“說起來林先生你的聲音聽上去很年輕，你成年了嗎？”

其實哪里是年輕？林舒的聲音根本就還是童聲。只是他的說話語氣實在成人化，讓人難以想象是小孩，所以只以為是他聲線比較高亢。

林舒便笑著說道：“你猜？”

060：

之后的采訪紛紛在雜志或者網站或者節目上播放出來，星澤與未來平臺的名聲也越發響亮起來。從平臺建立到現在，星澤一直在穩定而快速地發展著，按這種形勢看來，發展壯大幾乎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這之中也夾雜著不少甜蜜的痛苦——比如說服務器最近又有點卡了……這都是這個月增設的第二臺了；技術客服的業務越來越繁忙……鄭方成覺得公司應該設個專門的人事經理——兩個月招聘三次簡直煩死人。

但是總體來說，這些都是甜蜜的痛苦，對于所有人來說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