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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對于123言情的大量報價，對于帝女，綠衣，靜水的書目選擇要困難得多。

林舒在之前讓杜思彤搜集了各大網站一些比較出色的作品來給他看，然后他試圖從中挑選出有特色，適合用于改編的作品。杜思彤和白苗就盡可能地搜集了榜單上一些評價較高的小說，然后給林舒列了一個表格。

但是事實上，這個過程卻進行得相當不順利。

林舒看123言情的網文的時候，心里還一直在吐槽，心想著這些故事也太扯談了吧，有沒有基本邏輯啊，后來看到幾本好的才稍微回復了點心情。

老實說，也許是因為這時候還是網文剛新興十年出頭的時候，榜上的很多書都完全只是在走爽文路線，并不追求什么文化思想，多數都是正本看完也難以引起什么情緒。但是多看了幾本之后，林舒發現也不盡是這樣。

哪怕在二十年前的現在，繁多的爽文里面其實也已經夾雜了那么幾本邏輯分明，感情真摯，有內涵且能觸動人心引起思考的作品的。有人在宅斗里突破了宅斗，尋找著自我價值觀，有人在攪基文里面映射出了社會，人心與真善美，也有人筆墨春秋，寫出壯闊歷史，也有人輕描淡寫，敘盡宿世繁華……

數據相近的一些文章，其水準差距卻有可能極大。從這其中淘書，其實也很有些大浪淘沙的味道。

但是即便如此，比起后面看到的其他三個大型文學網站的作品，林舒卻覺得他實在不應該挑剔前者。

為什么這么說呢？

因為后面的三個網站，作品的同質化簡直嚴重到了令人驚愕的地步。林舒隨便打開一本書，就發現其套路都是十分相近的。

光說人設吧，人設幾乎全部都是模板化設計，一個人物就代表一個特質，比如帝女書院的作品，一個故事里可能出現很多個男性角色，每個角色必定有一個常見屬性：溫文，傲嬌，霸道……正太，大叔，師兄，師長……此類角色，因為出現數量太大，所以每個人占有的戲份都偏少。為了區分人物的特質，幾乎很少對于角色進行額外的描寫或者人性化的特質添加，導致看完幾本之后，林舒都能把每本的角色都互相對照起來。

然而并沒有什么用，這些人物身上完全沒有林舒所希求的閃光點或者令人難忘的特質。

綠衣也是如此，先撇下那讓人充滿吐槽*的題目不說，林舒覺得大概是因為自己是男人，所以欣賞不來女人們所喜愛的風格，反正那“霸王的小妾”啊，“絕色王妃”啊，“霸道總裁帶回家”啊……光看著就讓他覺得有一種滿滿的play感，懷疑看這些的妹子們是不是人生的最終愿望就是嫁高帥富。

……總覺得看這些的人跟他身邊的女性是出于兩個次元。

懷抱著這樣的疑問，林舒有些懷疑地詢問了他家杜老師和其他兩個女員工：“你們就喜歡看這些？”

杜老師掃了一下文章的大概內容，表示：“我不喜歡啊。寫得太白，沒什么內容，就是男女主互相折騰和折騰別人，我不喜歡這種的。我還是比較喜歡感情真摯，邏輯能自洽的作品。”

白苗的回答卻和杜思彤完全不同。她很奇怪地回答道：“這幾本都寫得挺好的，我為什么不能喜歡？”聽了林舒的疑問之后，卻是笑了，說道，“網文看得爽就行了，要什么智商內涵？看智商內涵我不會去看名著啊？”

這兩個人關系那樣好，喜好卻相差得實在很遠。

放在于辛蒂身上，卻又是另外一種回答。

“怎么說呢？現實中壓力很大，現在還好一點，覺得人生都有指望了。但是早先最難受的時候，特別喜歡看這樣的小說。尤其是我媽對我大小眼，還有工廠工作時老板時不時找借口加班扣工資的時候……覺得特別辛苦，所以難免做些白日夢，希望有人從天而降拯救我。啊，當然我其實知道這種事是不可能的，沒有誰會無緣無故為個陌生人無私奉獻，但是……總歸是個精神寄托吧。”

林舒聽了，頓時陷入了沉思。

他重新按照書單試圖去閱讀上面的小說，無奈讀了許多次都不怎么讀得進去。后來鄭方成發現幾人在討論的事情之后，才開口對林舒無奈說道：“老板，你看什么這些丫頭看的意淫小說啊？這些小說根本就不是寫個你這種年齡看的，你看得下去才怪。”

林舒便回答道：“……我覺得不管是什么年齡我好像都不可能看得下去。”

這是他的真心話。

鄭方成說道：“這樣說也沒錯，性別也不對。所以這事兒就交給杜小姐他們吧，她們會知道她們這樣的受眾群體喜歡看什么的。”

林舒表示：“但是……之前123言情網的書單我不少都能看得下去。那也是女生喜好的故事吧？”

鄭方成聽了，沉默了一下，才說道：“……那邊腦洞大，種類也比較多樣，所以總會有一些能看下去的。”

林舒便說道：“所以我有點不理解。帝女和綠衣的小說榜單里面，類型和內容相似的作品也太多了吧？感覺很多故事本身就都沒什么本質的區別。這種情況下，讀者看完了這一本再去看另一本，和直接把同一本看兩遍到底有多大的區別？又或者她們能記住哪個劇情來自哪篇故事嗎？”

“我們真的有必要買這種東西的改編權嗎？我都有點不理解現在讀者的喜好了，這種東西哪里好了？在123言情網上的情況也是這樣，質量和層次都相差很多的作品，數據卻非常接近，完全沒有拉開差距……是我的審美出現了問題？這樣的小說真的很好看？”

鄭方成被他那頗為不善的語氣引起了好奇心，便讓林舒把地址發給他看了個大概，看完之后頓時一臉黑線，繼續問道：“老板，你糾結這些做什么？這些就是寫意淫小白爽文，一般人看過了就忘的，想太多干什么？”

林舒便回答道：“在考慮新模組的劇情。之前不是說要擴充一批人設和劇情嗎？所以想從人氣作品里面找一些合適的作品購買版權進行改編，這樣也能迅速地從現成的作品里面汲取一些人氣。但是現在看這些作品實在是有些不能理解……這種東西做成游戲人設真的有人會買嗎？”

鄭方成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其實小白文流行還是有原因的。如果老板你愿意的話，我倒是可以說一說我的看法。”

林舒驚訝了一下，便說道：“你說。”

鄭方成便開口說道：“我覺得老板你可能對于網文的主要閱讀群體有所誤解。網文的最大特點就是它本身沒有準入門檻，不但寫的人沒有，閱讀的人也沒有。當你分辨一部書是不是好書的時候，是站在你的立場——包括知識水平，人物塑造，感情理解，閱讀經驗等等。而讀者本身的判斷也會受到這些因素影響。同一個情節你覺得不合理，是因為你看出了其中不合情理的破綻，但是有些時候很多讀者限于個人的閱讀經驗，并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所以他們評判好看不好看的因素，也和你不一樣。”

林舒便問道：“比如說一當總裁的男主覺得女主踩斷高跟鞋底摔個狗啃泥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這都什么鬼？”

這個劇情倒是引得林舒想起了一個老笑話。

一美女對警察說：“警察先生，我要舉報那個男人——他侮辱了我。”警察便奇怪道：“侮辱了你？小姐，我剛才一直在看你們，那位先生從頭到尾連看都沒有看你一眼。”美女說道：“所以他侮辱了我。我長得這么漂亮，他竟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不是侮辱是什么？”

林舒忍不住覺得自我意識這么過剩的總裁，他要怎么和人相處才不會讓員工感覺到在一個蛇精病手下工作的不安感？

林舒成年之后向他示好的人簡直數不勝數，但也沒有自戀到認為一個女生在他面前摔倒就是在勾引他——一個人得愛你愛到什么地步才會以自殘為手段去吸引你的注意力？寫這東西的人一定沒試過摔個狗啃泥的滋味。

“嘛？”鄭方成聽他這樣說，卻是笑了起來，說道，“老板你覺得網絡小說的主流作者群和讀者群都是哪些人？”

林舒想了想，回答道：“十三歲到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應該是主流吧？”

鄭方成想了想，覺得這個劃分也沒有大錯，便說道：“你認為他們之中，多少算是功成名就的成功人士，又有多少只是白日做夢的天真青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