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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這孩子看上去除了聰明外，感覺還挺乖巧的。我對他也并不十分了解，所以倒不好隨便斷言。不過我家銘豐那簡直是魔頭中的魔頭，三四歲的時候就是個中二病晚期，聰明是聰明，不過性格差死了，特別特別難纏，一丁點兒大就會抓大人的話柄，然后把別人嗆得有口難言。你千萬別跟他頂著來，盡量哄著他……嗯，也不要做得太明顯了，被他察覺反而會遭殃。

不過，鄭方成到了湖西之后，卻隱約覺得這個“小魔頭”出乎意料地聽那個“乖孩子”的話。是一物降一物，小孩子之間獨有的人際關系？不，鄭方成并不這么覺得。

他覺得林舒身上，很有些名堂。

按照崔文馨的說法，居銘豐本身是個很有想法，智商也頗高的小孩。這個年紀的聰明小孩，多數都會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要讓他們服氣，多少是要有些本事的。

這種情況下，林舒說出這么個要求，鄭方成并不覺得他是隨便說說，或者隨意提出的不靠譜要求。或者林舒其實是在用這樣一個要求來試探他的本事？

鄭方成停頓了一下，然后說道：“我明白了。”

之后面試的當天早上，鄭方成和杜思彤說了接下來的面試內容，引得杜思彤很是愣了一愣，然后說道：“這樣不太好吧？”

鄭方成說道：“把它當做一場意外測試好了，這樣的面試也是有的。”

杜思彤還是覺得不太好。

正好這時候林舒和居銘豐結伴出現，聽了鄭方成的想法之后，兩人思索了一會兒，居銘豐倒覺得沒什么，林舒卻說道：“要不，我們這么做……”

鄭方成聽了他的想法，覺得這主意也不錯，便同意了。

之后大約大半個小時左右，第一個面試者出現在了未來游戲新租用的辦公樓層，之后其他面試者也開始紛紛來到。

但是杜思彤卻只把所有人領到大廳等候，始終沒把任何一個人領進去面試。

沒多久就有人忍耐不住，開口問道：“小姐，面試什么時候開始？”

林舒開出的工資比湖西市同類工作的平均水平高出了太多，所以雖然是沒什么名氣的小公司，又只是客服這種多少有點含糊不清的職位，但是應聘者還是比想象中來得更多。隨著人數增加，有人皺起了眉頭。

之后人都差不多到齊了，但是招聘方方面還是沒什么動靜。在有人再三催促之后，杜思彤才出來對所有人說道：“不好意思，面試的人好像遲到了，我現在打個電話去催一下，看看發生了什么事，請稍安勿躁好嗎？”

然后她就去打了電話。

這個電話很是打了一會兒，有靠近辦公室門口的人甚至可以聽見隱約的說話聲，片刻之后杜思彤走了出來。

她對所有人說道：“真的很抱歉，我們這邊的面試官發生了一些事。他在來公司的路上遇到了一起小車禍，人倒是沒有事，但是小腿遭受了嚴重骨折，目前正在前往醫院的路上……”

杜思彤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頗有緊張，手指甚至有些用力地在會議記錄本的外皮上壓出了指痕，結果反而給她的話增加了真實性。

聽到這個消息，屋子里頓時響起了紛紛攘攘的私語聲。有人抱怨道：“出車禍了？怎么偏偏在這時候？”有人不滿道：“真是的，這種事情也不早說，浪費我的功夫。”

然后就有人拿著隨身物品打算離開。

然而杜思彤又繼續開口說道：“不過雖然出了事故，他也會盡量在包扎處理之后就迅速趕過來，我們的招聘會會在之后繼續進行，請大家稍安勿躁。如果有急事的朋友可以自行離開，至于愿意留下來的朋友，不管最后受聘與否，中午的這一餐都由我們公司負責。我這里有旁邊美食城的39元餐券，每人都可以到我這邊來領一張。”

聽到杜思彤這樣說，原來要走的人卻是紛紛停下了腳步。

然后杜思彤聽到坐在旁邊門側單人木沙發上的男人問道：“你們的面試官既然出了車禍，面試不能臨時找人代替，或者換一個時間進行嗎？”

說話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輕，西裝革履，雖然衣服上稍微有點磨損，但并不損整體的精神氣。他的聲音音質清爽但語氣柔和，整個人給人的印象就非常舒服。

看上去似乎挺有自信，卻又不會給人咄咄逼人的感覺。

杜思彤說道：“我們公司目前的人員不多，除了股東只有我和負責面試的那一位兩個人。我個人是原畫師，對于人事方面的內容并不擅長，所以無法代替面試官的工作。改期也不太可能……事實上在這之前我們的網站就已經上線一段時間了，之前都是由老板本人在進行維持，不過最近注冊會員一直在增加，工作量一直在加大，所以不得不緊急擴招。也因為這個原因，如果一旦錄取，我們會期望你們越早上崗越好。”

聽到她這個回答，另一個年輕女孩卻開口說道：“可是骨折之后馬上移動會不會造成二次損傷？這樣畢竟不太好吧？”

杜思彤聽了，對女孩露出一個笑容，說道：“謝謝關心，不過我們會注意這方面的。”

之前詢問她的男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態。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杜思彤果然如她所承諾的，給每個人都發放了餐券，這倒是讓很多人躁動的情緒得到了緩解。

因為等候無聊，所以每個人都找了點事干。有人拿出了手機開始刷網頁，有人則是拿了旁邊架子上的雜志開始看了起來，也有人只是百無聊賴地圍觀四周的人。

也沒過多久，就有幾個人走了過來，詢問杜思彤能不能下樓到附近的咖啡廳坐一坐，并承諾會在面試官出現之前回來。杜思彤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杜思彤也站在辦公室門口發了一會兒呆。她的目光看上去飄忽，其實卻是把每個人都掃了一遍，并特別關注了一下那些正在閱讀未來游戲的介紹簡章的人。

之后她便回了一趟里面的辦公室。

樓層里面的辦公室，此時正做著兩個在做暑假作業的小孩。

小孩之一的居銘豐只做了一會兒作業，就覺出無聊來，扔下筆決定道：“我不寫了。都畢業多少年了還要重新寫小學作業？沒搞錯吧？反正我下個學期才要轉到湖西，我不要寫這些作業。”

小孩之二的林舒卻根本不理會自家戀人，只一心一意一筆一劃地以盡可能端正的字跡寫著淺顯幼稚的小學作業。

杜思彤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才開口叫道：“杜老師！怎么樣？”

杜思彤說道：“就像鄭先生說的一樣，仔細看的話能看出很多東西。有人在看公司簡歷，有人在刷手機，有人即使刷著手機看上去還是感覺很煩躁。不過……我覺得兩個小時時間雖然有點長，但是大部分人還是坐得住吧，畢竟我們也做出補償了。”

林舒回答道：“難以忍受的不是兩個小時的空等，而是對于不知道還要等上多長時間的焦躁感……對了，杜老師，這家伙……”他用大拇指比了比居銘豐，說道，“他不想寫暑假作業了。”

杜思彤聽了，愣了一愣，說道：“這不好吧？”

居銘豐不以為然道：“反正我都會了，寫了也是白寫。還有，你干嘛跟她告狀！？她現在也不是學校的老師了吧？”

林舒淡淡道：“我只是舉了一個實例來表現有沒有耐性的體現。杜老師你對于那種很聰明考試能考很好但老是調皮搗亂從來不寫作業也不配合工作活動的學生有什么看法？”

杜思彤不知道林舒為什么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不過她覺得林舒應該不是無的放矢，于是認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會比較擔心吧。如果真的很聰明的話，八成會覺得挺可惜的。畢竟一百八十的智商如果沒學過方程式函數之類的東西，也會覺得有些題目難如登天。一個人再聰明吧……總歸不可能抵過一個社會的知識積累。相反，哪怕智商不高，只要能堅持不懈地學習和恰當使用學會的知識，也是能有所成就的。學習態度比天賦重要多了。”

林舒點了點頭，笑說道：“我也這么覺得。”然后他又在居銘豐炸毛之前迅速說道，“有時候態度比能力重要，過程比結果重要。現在這場面試也是如此，能不能等到兩個小時其實并不是關鍵，關鍵的其實是他們在等待過程中表現出來的情緒和性格特質。我給鄭先生出了個難題，但是他處理得不錯……杜老師你看著吧，待會兒就又有人會想要‘出去透透氣’了。”

他話音剛落，果然就見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詢問杜思彤面試官什么時候會出現，以及是否可以出去透透氣。

杜思彤便回答道：“之前通電話的時候說是已經到醫院了，現在可能正在掛號或者排隊吧。你們要出去的話，請不要離開太久。因為他一回來我們就會直接開始面試。”

對方聽了，卻是滿口答應，然后就和人結伴出了大門。

鄭方成與所有人約定面試的時間都是九點整，而預定結束面試的時間是十一點。這段時間內，大部分人都憋不住出去透了透氣，有人一去不回，也有人中途回來詢問了兩句，然后又再次離開。

到十點半左右，大廳里面只留下了兩個應聘者，而這兩個人正好在之前都跟她說過話。其中一個是那位穿著一身舊西裝的年輕男子，另一位則是一個梳著利落馬尾的年輕女孩。

這兩人都沒怎么離開過大廳。那青年之前看過了未來游戲的介紹簡章，后來一直拿著一本電腦雜志在看。年輕女孩則是一直在一側的桌子旁邊一邊看書一邊記筆記，杜思彤發現她拿的是成人自考的教科書。

鄭方成混在人群之中偽裝應聘者，此時人少下來之后，他卻是已經和那青年搭上了話，兩人時不時低聲地在說些什么，仔細一聽他根本是在打聽對方的情況。

杜思彤出來的時候看見這情形，就主動去找女孩說了話，問她等得是不是很煩躁，要不要出去喝杯咖啡。女孩子聽了，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我有帶水呢。”她這樣說著，用十指點了點放在桌上的礦泉水。

杜思彤便說道：“讓你們等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女孩搖了搖頭，說道：“也沒什么。畢竟意外事故這種事情，誰也是控制不了的。而且你同事受了傷還要趕回來給我們面試，我覺得我們只是等一會兒，也不算什么事情。”

杜思彤頓時對女孩子好感猛升，問道：“對了，也沒問你叫什么。看你在做的題，是在自學考試嗎？”

女孩子笑答道：“我叫于招娣，我只有中專文憑，想要自考一下湖大的本科學位。我家里比較困難，老實說看到你們的招聘啟事還蠻驚喜的，現在高薪的工作一般都至少要本科，如果能被錄用就好了。”

杜思彤沒想到現在還有被起名做“招娣”的女孩子，頓時愣了一愣，然后頓覺心情復雜。但是女孩子笑靨如花，看上去十分陽光，似乎也并沒有什么憤懣陰郁的樣子，所以她也就撇除了這點別扭，回答道：“我叫杜思彤，在公司里目前擔任原畫的職責。如果你能被錄用的話，以后八成是我來帶你，因為現在公司里面只有我一個性別為女的生物。”

她的用詞俏皮，于招娣果然被她逗笑了，兩人便算是這樣搭上了話。

如是說了一會兒，差不多就到了十一點。鄭方成拿下了那度數輕淺的平光眼鏡，說道：“都中午了，去吃飯吧。”

結果就見兩個小孩推門出來。居銘豐一副大人口氣地說道：“我請你們去吃頓好的。”

他模樣雖稚嫩，但說著成人的話語氣卻十分自然，毫無違和感，就好像他本來就應該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一樣。于招娣與那青年都是愣了一愣。

鄭方成卻是說道：“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反正你倆錢多。”

卻正好在這個時候，有之前離開的人推門就來，問道：“面試的人來了嗎？”

卻聽杜思彤說道：“抱歉，面試已經結束了。”

于招娣還在疑惑之中，但是周圍卻無人說話，只有杜思彤與那進來的三人說了幾句。她糊里糊涂，但也沒有不合時宜地開口，直到三人離開之后，才開口問道：“面試已經結束了？”

結果卻聽另外那個青年笑說道：“你真沒看明白？剛才那兩個小時就是面試的過程……而估計這兩位其實就是面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