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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木保拽著她的手臂將她拎起,那乎云在旁道:“休要傷她!”弧木保沉聲道:“盧縉來得突然,那些大越人被他一沖,逃了大半,如今只好先拿她擋一擋。”那乎云還想再說,卻終是忍住,只柔聲對阿寶道:“大嫂莫怕,隨老將軍到陣前走一遭便可,我已吩咐過了,無人敢傷害你。”
阿寶冷哼一聲,見身旁侍衛拿了繩子來縛她的手,忙看向那乎云道:“可否不要綁著我?我怕疼。”那乎云猶豫了一下,心道:“她武藝平平,諒也逃脫不了。”當下點點頭,示意侍衛松開。
盧縉與謝遙正在陣前廝殺,北狄軍措手不及,陣型尚未擺出便被大越騎兵沖散,死傷不少。盧縉將一員前來阻擋的北狄將領挑下馬,向前方望去,遙遙可見一座巨大的營帳,應當就是那乎云的牙帳。他回身示意部從跟上,向那處殺去。
前方傳來一陣號角,原本雜亂的北狄軍忽地整肅起來,陣型幾度變幻,不一會兒便擋住了他們的去路。盧縉勒停小紅,只見弧木保押著阿寶自北狄軍中閃出,隔著人墻對他叫道:“盧縉,來取你婆娘性命嗎?”
盧縉面色如常,只胸膛急速起伏,身后大越將士合攏上來,雖才經廝殺,隊列卻十分整齊。弧木保暗暗皺眉,令人牽來自己的坐騎,將阿寶交與副將,翻身而上,大聲道:“聽令!敵軍前進半步,便將這女人亂刀砍死!”北狄士兵齊聲應和。
謝遙策馬來到盧縉身邊,輕聲道:“沖過去,將阿寶搶回來!”盧縉緊盯著前方,飛快地盤算,已在腦中演練出數個方案,卻沒有一個能做到萬無一失。弧木保又道:“盧縉,你棄甲投降便能夫妻團聚;上前半步,這女人就死無全尸,你可想好了?”
那乎云站在大帳門口,遙望陣前,隱隱覺得不安,喚來侍衛沉聲道:“你們速去前面護衛夫人,告訴弧木將軍,若有人膽敢傷害夫人,立斬無赦!”
侍衛飛奔過去傳令,弧木保冷眼見一眾侍衛隔開士兵,將阿寶團團護衛起來,心中殺意愈盛,手中長刀一抖,竟將那傳令的侍衛首領自阿寶身邊彈開,看了副將一眼。那副將跟隨他數十年,心領神會,乘一眾侍衛錯愕之際,將阿寶帶到了弧木保馬前。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這個故事就要完結了,你們不要罵我(捂臉)。
新坑:郁金堂
☆、八十六、他已瘋了
侍衛首領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道:“將軍,汗王命我等保護夫人!”弧木保冷笑一聲,一刀刺進了阿寶胸膛,鮮紅的血瞬間暈染了一片。那侍衛大驚,卻聽弧木保道:“盧縉,你再向前一步,我的刀就向前一分!”那侍衛忙向敵陣望去,卻見盧縉帶人不知何時已靠近了數丈。
盧縉驟然停下馬,緊盯著阿寶。阿寶胸口劇痛,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遠遠沖他扯了扯嘴角,冷汗順著發際滑落。謝遙靠近盧縉道:“怎么辦?要不要強攻過去?阿寶似乎不太妙!”
盧縉哪里會回答,目光只在阿寶面上與胸口間來回。弧木保大聲道:“盧縉,只要你帶兵退去,打開朔方城門,我立時讓人醫治她。”盧縉紋絲不動,弧木保手中稍稍用力,阿寶低呼一聲,死死咬住下唇。謝遙大急道:“這樣下去,阿寶便是不被他殺了,也活不成了!”
盧縉緊緊攥著韁繩,手上青筋暴起,骨節泛白。謝遙道:“我沖過去!”盧縉扯住他道:“三哥,阿寶頭上可帶著發簪?”謝遙一愣,道:“這時還管什么發簪……”忽而想到什么,慌忙向阿寶望去。
阿寶也看著他們,她目力不及,又因失血,雙眼已有些模糊,并看不清他們的樣貌,卻用盡力氣叫道:“大哥,休要受他挾制!今日你讓出朔方,明日他便會要雒陽!”
弧木保冷冷地望著她,刀尖又刺進去半分。阿寶噴出一口血,仍是叫道:“大哥,我……我失信了,你別怪我!”
盧縉厲聲大喝:“住手!”阿寶忽然舉起一直攏在袖中的手,用力刺向頸間,一束殷紅噴涌而出,幾滴濺到了弧木保的手上。弧木保只愣了一瞬,劈手打開她的手,只見一只烏木發簪插在她的喉頭。阿寶就勢握住胸口的長刀,向前迎了寸許,遙遙看向盧縉,緩緩閉上眼,倒在地上不再動彈。謝遙大叫道:“阿寶!”身邊“咕咚”一聲,盧縉墜落馬下,已然昏死過去。
主將墮馬,越軍一陣騷亂,弧木保拔出長刀,看了地上的阿寶一眼,叫道:“眾兒郎,隨我殺退敵軍!”當先沖了過去。謝遙看著近衛扶起盧縉,疾聲道:“速帶你家將軍撤回朔方,我去救夫人!”
乾寧二十年七月初四,大越與北狄在朔方城北交戰,北狄以盧夫人遲氏脅迫盧縉讓出朔方城。遲氏陣前自盡,盧縉大慟,墜馬昏死,幸得謝遙臨危不亂,方不致大敗,并趁亂奪回遲氏尸身。
七月二十四,謝遙率五萬騎兵突襲北狄大營,重傷弧木保,那乎云北退至柯蘭山口。八月,謝遙攻打山口,與北狄呈膠著之勢。九月,盧縉領五千步卒自柯蘭山而下,與謝遙內外夾擊,大敗北狄,斬弧木保,那乎云率萬余人逃至北狄王庭。
至此北狄南侵以失敗告終,大越舉國歡慶。皇帝召方安盧縉謝遙等人回京,盧縉不奉召,仍帶所部追擊北狄殘部,至乾寧二十一年四月,已攻至北狄王庭。
方安回朝后,向皇帝密奏了山口與朔方之戰的詳情,皇帝令以一品夫人之禮厚葬遲氏,封其子盧祎為侍禁,越制封其女為縣主,榮寵之至。有大臣彈劾盧縉私棄山口不戰而退在先,拒不奉召藐視皇命在后,不可再對其妻子大肆封賞,應交有司查問其罪。
同安侯謝氏力保盧縉,丞相方安亦為其開脫,皇帝沉默數日,傳下口諭,盧縉之罪待其回朝再行定奪,其妻之義應先褒獎,諸臣勿要再議。
六月,那乎云遣使突破盧縉重圍,直奔雒陽求和,許納歲貢,求娶宗室之女,愿執子婿之禮。大越自立國以來,僅明帝朝與北狄作戰占過上風,卻也未像如今這般打得北狄叩首求饒,朝堂民間群情激越,對盧縉更是倍加推崇,再無人提他不戰而退之事。
皇帝召集諸臣商議此事,眾大臣紛紛進言,有主和,亦有主戰。丞相方安沉吟不語,不時看向側方的同安侯謝遠。謝遠微垂雙目,對周遭議論充耳不聞,亦不表態。如此議了一天,也未有定論,皇帝令諸臣退去,明日再議。
是夜,方安微服簡從來到同安侯府,謝遠聞報微微蹙眉,令人將他請到書房,摒退左右,關好房門,這才問道:“丞相深夜前來,所為何事?”方安沉吟半刻,嘆息道:“侯爺今日為何一言不發?”謝遠了然道:“丞相是指今日朝堂之事?”方安點點頭。謝遠反問道:“丞相是主戰還是主和?”
方安道:“若能永絕后患,當戰。”謝遠道:“既然這樣,還請丞相明日對陛下直言。”方安道:“我是主戰,卻不同意再由盧縉領兵。”謝遠看著他道:“為何?”方安向前一步道:“侯爺難道會不知道?!盧縉下令,大軍所過之處,屠盡北狄百姓,短短幾個月,已殺了北狄二十余萬人!”
謝遠默了默道:“我知道。”方安道:“侯爺當知以他目前的狀態,不宜再為主將。”謝遠搖頭道:“便是陛下換將,他也不會遵旨,憑白讓他再落個抗旨的罪名。”方安沉聲道:“所以在下才來請求侯爺相勸于他,現下也只有你們的話,他怕是還能聽一聽。”
謝遠皺眉道:“非是我不勸,他一心要為舍妹報仇,已然有些瘋魔。”方安道:“他這么殺下去,便是將來占了北狄,只怕民心也難收服。”謝遠長嘆一聲道:“我何嘗不知!三弟亦這般勸過他,他卻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永遠也不可能讓其真心臣服,唯有殺盡方可絕后患。北狄若留一人,他便對不起舍妹。”
方安大驚,失聲道:“難道他不是為了泄憤,當真存了將北狄滅族之心?”謝遠緩緩點點頭。方安忽然想起那日在山口,盧縉曾說過,阿寶若有閃失,他必要殺盡北狄人。那時以為只是他的氣話,誰知他竟然當了真。他閉了閉眼,搖搖頭道:“殺戮太多,豈可善了……”
謝遠苦笑道:“這些話我們都說過!他說舍妹從未害過一人,卻被逼死在陣前,那乎云挑起戰禍,多少生靈涂炭,至今仍安坐王庭,天理何在?如此他又有何可懼。”方安皺眉正要說話,忽聽門外有人道:“侯爺,姑娘又發熱了,老夫人請您過去!”
方安知道謝家無女,不由看向謝遠。謝遠道:“自舍妹死后,家母憐惜孩子,將她的一雙兒女都接了過來,養在身邊,她那養子要為母報仇,隨敬之去了軍中。三個月前兩個孩子扶靈回廬江,才下了葬小的便病了,時而發熱說糊話,大夫也診不出原因。”說罷沖方安拱手道:“丞相請回吧,敬之之事恕謝某無能為力。”喚過管事送客,自己匆匆去了后院崔氏房中。
經過數日爭論,皇帝蘇煦最終決定不與北狄和談,令盧縉繼續攻打,務必活捉那乎云。一時北地戰況便成了大越百姓最為關心之事,街頭巷尾人人都在猜測議論,盧縉何時能攻進北狄王庭。
盧縉卻又一次讓人出乎意料,他未按皇命攻打王庭,而是將其團團圍住,凡有北狄百姓出入,格殺勿論,生生將王庭變成了一座孤城。又令秦文領兵繼續向北追擊外逃的北狄部落,將其趕盡殺絕。
此事傳至大越,朝堂民間一片嘩然,有叫好者,但更多的是指責盧縉殘暴嗜殺,盧縉儼然由儒將變成了嗜血的殺將,毀譽參半。蘇煦多次下旨斥責盧縉濫殺,盧縉依舊我行我素。
乾寧二十四年七月,北狄王庭被圍困三年之后,城中百姓僅剩千余人,那乎云絕望之下,殺盡王族,自盡于王座之上,立國數百年、曾為歷代中原王朝心腹大患的北狄至此亡國。
盧縉破城后,尋到那乎云的尸體,割下頭顱,將尸身挫骨揚灰,又縱士兵屠城,城中幸存的百姓盡數被殺,北狄一族徹底消亡。
盧縉星夜趕往廬江,將那乎云的頭顱祭在阿寶墳前。阿寶葬在袁繼宗夫婦身邊,盧縉不回謝家居住,只在阿寶墳側搭了一座茅屋。又令人尋了上等楠木,打造了一副合葬棺,囑遲瑞待他死后,與阿寶同葬在此棺中。
十二月,謝家催促多次,盧縉才隨謝遙回京面君。盧祎兄妹自阿寶死后,已有四年未曾見到父親,既感親切又覺陌生,只覺父親身上散發出一股令人膽怯的氣息,與記憶中儒雅慈愛的模樣大不相同。盧縉看著兄妹二人,想到他們的母親,更加神傷,父子三人竟然相對無話。
隔日,皇帝傳召,金殿之上蘇煦不獎不罰,盧縉不悲不喜,君臣淡淡對答,滿朝文武均感莫名,唯謝氏兄弟與方安暗暗嘆息。盧縉請求仍鎮守朔方,蘇煦看了他許久才點頭應允,將朔方五原二郡一并交由他。
北狄滅亡,大越在其故土上設漠北、山陰、雁門三郡,皆是軍鎮,均由謝遙節度,遷朔方、五原及中原百姓十萬余人。
作者有話要說: 阿寶的死是各方勢力角逐的結果。盧縉圍而不打就是想困死那乎云,讓他慢慢嘗嘗那種無能為力、無可奈何的絕望。我知道你們要罵我……
《郁金堂》我保證不把女主寫死!(捂臉)
☆、終章
因皇帝準許盧縉謝遙年后再赴任,盧縉將盧祎兄妹從謝家接回到了家中。府內一切如舊,連擺設都未改變,物是人非,盧縉悲從中來,獨飲到天明。<script>chapter1();</script>